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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凤凰非常道》专访文字实录
2007年12月15日 【
 

《投名状》:香港观众难接受,我的电影以暴力反暴力

何东:现在这个片子已经全面上线了。你觉得最后的票房所得,有没有担心,或者有足够的信心?

陈可辛:其实一路都挺担心的。尽管拿了最强的班底,或者最吸引观众进来的阵容。毕竟你是做一件事,内地叫颠覆。对每个观众都说审美疲劳,看一些大片看得,这不代表他就想看别的,他每天说疲劳、疲劳,结果还是想去看这个。

你看我们第一个预告出来,都说破破烂烂的。所以你觉得不担心是假的,但是我相信这部电影,因为我觉得内地市场的开放空间,对我们香港导演来讲,最大的地方是它给了一个数量的基数,很大的基数,而这个基数,因为人口多了,就使得这个电影里面可以有另类。因为另类是需要很大的基数去支持的。

我们的偶像导演,包括我最喜欢的伍迪-艾伦,对爱情看得通透,看得已经冷的,包括他自己的私生活。但是他的电影是好的,是值得思考的。但是在香港这么小的地方是永远不会出现这样导演的。所以我们一路都梦想有一天,为什么那个时候想去美国,因为美国有那么大的市场,我们在美国那么大的市场找到一个另类,一点就够了。

但是美国赚钱是永远不嫌多的,就是说一点不够。所以美国很难在那个制度下,今天我们一路希望大陆那么大的市场有那个基数,而且大陆的观众怎么样,还是说我觉得其实文化水平是比较高的。而且看深刻一点的东西,是比较能接受的。

当然老百姓,哪里都是老百姓,都是喜欢看比较简单,表面的东西,但是我觉得这里能够发掘到这样一个市场。所以这个电影在拍的时候,我一路咬着牙,希望能过观众的审美的接受度。

那么因为其实他做的东西,其实违反了这几年都在做的事,反而大家觉得香港的那个商业的制度那么老,我们跟香港观众的关系也建立了二十年,他认识我,我认识他,基本上他们对我的信心,可能比大陆对我的信心更大,因为他们对我的电影了解了很久。

但是我就又担心,其实我觉得这个电影,其实香港是比较不能接受的。因为香港观众真的不喜欢看那么重的戏。反而我觉得,内地会能够有机会。结果现在出来,内地其实是,这两天,当然还没有,不能说一路到尾,起码头两天的反映跟票房是出奇地好。而所有的那些,说没有衣服怎么破烂,没有金碧辉煌的东西的障碍,都没有了。一下子都没有了。

反而香港人口比例上没有内地人好。因为这个是我一路担心的,我就知道这个戏其实香港接受度反而困难。我觉得内地和台湾都会比香港好。

何东:因为内地这几年的大片,内地我看到的,它讲到这个武侠题材,一定是把这个武侠是绝对地豪杰,义士,那么战争的场面也非常地浪漫。好像几个片子看下来,你就觉得,作为一个观众,他跟我的生活没有任何体验。那么你这个片子呢,开始那天我看的时候,我一愣,就是灰青的色彩,而且大哥从一个胆小鬼,然后充满阴谋;老二那个人呢,是一个凭空地有义气,但是也是一个,在江湖道义这个战车里最后牺牲掉了;老三不用讲了,还执行了很多,他其实意识上已经有问题了,但是还勉强自己。

那么你用这三个兄弟,包括这个女的最后的不得好死。你是不是骨子里,你在电影观上是反对暴力,反对战争的?

陈可辛:我当然反对暴力,我从小到现在,没打过架,也没给人打过。我一向都觉得,逞强用暴力是没关系的。那可能跟我个人的体魄有关系,个子不高还跟人打架,我们是站在被欺负一方的,所以我当然反对暴力。

国家也是大国欺负小国对不对?人也是块头大的,欺负块头小的。所以我当然觉得暴力不好。

何东:《投名状》是拍到现在中国导演的片子里最残酷的一个,但是看到后来,我发现是反战的。这就是你讲故事很怪异。它的血腥程度到了非常细腻的程度,但是到最后你觉得这个片子是反战的。

陈可辛:我为什么要拍血腥的东西呢,很多人说血腥,暴力。我就看了很多,不只是这几年的大片,我觉得中国这些年的电影,尽管是那种血什么到处飞的,你都不觉得,其实我不觉得血腥,因为那很假。因为其实我们永远没有对受伤、死亡跟伤口表达过,从来没表达过,我们只表达打的英雄性。就是我回来又说给欺负的问题,就是你永远看欺负的那个,打的怎么英雄,被人打的从来不拍。而且你看很多时候,一把人冲进去之后,就很多人死了,血没有,怎么死的不知道。只是一砍就死了。那个又死了,没有细节,没有细节你就觉得是假的。

所以我一路跟李连杰说怎么死,我只要知道怎么死。所以我们第一次谈的时候,就说能不能拍个镜头,结果拍了也没有什么用。但是作为一个沟通的桥梁,很重要的。第一镜头不要放在外面,因为放在外面是大场面,但是站在外面就看不到细节。好,我违反了里面,这个已经违反了中国电影,甚至于好莱坞电影。

好,站在里面,不是看前面怎么给刺进去,我希望站在同一方的人,我在前面,我的哥儿们在我前面跑,我要看到那个矛从背后出来,就我的脸前,就我的前面的那个哥们儿没有了,因为我只在跑。我其实可能打仗的时候连敌人都看不到,我只看到前面的那个人,前面的人中了东西,就看到那个矛。李连杰很乐意地去达到那个效果。结果找了陈晓东导演,再加上很多副指导,每个人都要去沟通跟扭转。

对(动作戏)我什么都不懂,这些年做了二三十年,牢牢地一种动作,要他改变过来是很难的。因为如果我懂的话,我也可能进入那个既定的概念,就是因为我不懂,我就永远说为什么不行?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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