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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凤凰非常道》专访文字实录
2007年12月15日 【
 

【香港】九七后香港"懵"了,非典之后香港"醒"了

何东:你导演的《甜蜜蜜》和你监制的《金鸡》都是以香港作为背景的,分别拍的1997年和2003年,很有代表性的两个年代,一个是回归,一个是非典。而且这两个片子都是,尤其《甜蜜蜜》还有《金鸡》都是跨时代的,其中浓缩了很多跨时代的东西,那么你对香港这十年电影方面的变化有什么观察吗?

陈可辛:电影的变化跟回归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香港的电影之所以有它的那个辉煌,主要是因为内地、大陆是一个封闭的国家,中文的娱乐没有一个输出的平台,香港变成全世界中文娱乐的输出的口。

所以香港才600万人的一个地方,根本不容许,就是没有资格拍电影。人太少了,所以完全是因为中国还没有改革开放。

当改革开放80年代一开始,就知道早晚会有,早晚,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这是第一。

那么96年开始,93、94年开始,所有海外,再加上海外每一个地区,就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韩国,突然间都冒起了自己新的工业,工业哪里来呢?以前为什么香港能够领导电影,在领导的地位呢,就是因为香港的审批是最松的,香港是最早开放改革的。在60年代尾、70年代初就改革开放,所以香港的经济起初是来得很早,那个时候除了日本,每个地方都管得比较牢,所以审查制度牢,很多东西都不能百花齐放。

所以,突然间有一个地方叫香港,他们是什么电影都能说的,所以变成香港的电影就带领怎么样走,但是到90年代,南韩的政治改革,泰国的改革,都带来了很多经济的改革。所以这些改革都影响到每个地方的整个气侯,都开始不同。文化电影一路起飞,他们一起飞之后,他们就不需要看中国人的东西了。而且第二代的移民,中国人的那些后代,已经都变成本地人了,已经不是老华侨了,都不需要看中文,也不一定懂中文,所以这些人就去看好莱坞电影,或者是当地电影。那么韩国电影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们可能最后才选择看以前我们叫做时髦的香港电影。

所以香港电影走下坡路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但是我觉得97、2003都是很重要的地方,我是一个有香港情怀的,特别多话要说的,或者我叫做瘾君子,就好像上了毒瘾一样,因为我小时候不在香港长大,11、12岁走的,对香港有很牢的一个感情。

所以我在长大的时候,一路都想回香港,就觉得香港是最好的地方。那么我回来的时候恰恰是《甜蜜蜜》的10年,恰恰是85到95、97,所以《甜蜜蜜》就只拍了我回来香港那十年,我借了两个内地来香港移民的口去说我回来的十年。

那么当然那是97的前夕,对香港人来说有很大的变化,也对于未来很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面对,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想法。所以那个情节就使得《甜蜜蜜》,或者对香港人,除了一个普通爱情片多了一层的意义,其实97过了一后,我觉得香港一路都没有过渡,一路都停留在一个懵了的状态。就是我是什么人呢?其实这句话对中国人来讲,都不太确切是什么意思。

我们甚至讲出来都是很可笑,但是甚至很多香港人都很怀念,有时候12点以后没电视了,就看到英女皇了,那个英女皇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们是那个习惯,我们的香港一块里面有英女皇,我们都觉得那个东西有留恋,那个留恋是对香港的以前的一个习惯的留恋。

所以我们是很,对身份认知很模糊的一代。所以从97到2003我们一路都跑不出那个懵了的那个圈,直到2003年。因为《金鸡》是02年拍的,那么为什么会拍呢?突然间觉得香港低迷得不得了,我们应该把自己最好的时候拍出来。就是我们最好的时候。就是怀念以前。人一到老了,没有工作能力,就想以前最有工作能力,最美的时候。

那么恰恰香港的唱片业都垮了,突然间有一种唱片火得不得了,就是老歌,都是许冠杰、谭咏麟,甚至更老的一些歌手。因为那个是七八十年代起飞最厉害的时候,大家为了怀念去听老歌。所以整个香港在2002年有一个很强的怀念我们最光辉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就97年之后,熬了五年,经济一路往下掉,大家的那个不满,对很多东西都在那里,都来了,然后都觉得我们以前更好。

然后回顾到我们以前,经济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摆脱的,结果来了个非典,我们都觉得香港那种精神已经没了,以前很好,现在大家都苦到已经没了,冲劲也没了,也觉得很多香港以前最精英的人,可能最忠实香港精神的人,要不就移民到英美,欧洲,要不就回来内地赚钱。都没人在香港了。

所以有很强烈的危机感,结果到非典的时候,因为你知道中国人在苦难的时候就特别崇高,因为中国人比较现实。这个是因为我们是,这几百年国运也不够好,永远是先顾自己。在非典的时候,很多人不顾自己,都顾别人,大家都觉得香港人的精神又回来了,就在一个很亢奋的状态之下。

结果过了非典之后,一过了那个年代,2003年,就好像把那个,里面的那个包袱,所有的状态都解决了。其实我是2004年回内地拍电影,其实以前我连回内地拍电影的想法都没有过。就是我还不知道我在内地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我的认知,我的习惯,我能不能够把我的电影翻译到这里,能够有一个,观众能接受的空间。大家能够理解的一个空间。完全不知道。

所以到2003年过了以后,我觉得是一大批香港人对他以前的历史做了一个总结。那么我觉得我很幸运,在这个总结的过程里面,拍了一部电影,那部电影本身就是我们对自己的一个总结。那么这个总结过了之后,反而就松了,那么就开始,04、05、06这几年,我在内地的时间就很多了,就开始去拥抱一个新的东西。

何东:有一个心里的东西放下去了。

陈可辛:对,放下去了,放下去了。

其实当然现在还是自己在寻找,往后的是什么。就是大概是这样吧。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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