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梦："我羡慕有梦想的人，有梦想才有进步"

何东：从《孔雀》到《立春》，你现在有没有当导演过瘾的感觉？

顾长卫：说实话是有一点，做片子的过程当中我还是躲一边的，还是躲摄影机后边的，基本上还是符合我自己的原则。我觉得还有点过瘾的是，因为这些片子里面的人物都是，实际的生活中我自己的经历当中的人，我也会去想，我觉得比较有意思，但我做不到。我觉得电影可能弥补人生活的一种遗憾。

何东：编剧李樯有一个分析挺有意思，他说《孔雀》里的姐姐的悲剧在于时代跟他作对，而《立春》的王彩玲的悲剧在于她跟时代有关。那像《立春》这样的电影，是不是你做的时候也有点跟现在的时髦作对呢？

顾长卫：我在想，有一天别人是这么说，这话也说得挺有意思，就是地狱离天堂有多远，我觉得地狱和天堂就是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要多远有多远，就像现实和理想，你说有多远，你要是一个地道的理想主义者，你是没有止尽的，你不能说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实现了，我安居乐业了，那不是理想主义者是吧？

我觉得李樯那个角度也很有意思，就是在大的《孔雀》的时代是一个计划经济的时期，这个时期其实因为这么多系统是计划，就是所有的你吃什么，你想什么，你连住什么都能给你计划了，所以那环境会跟这姐姐作对。那么像后来《立春》的时代当然是正好相反了。今天其实好象是一个爆炸的时代，就你觉得好象离开北京几天，你回来，哎哟，又变了，就那种感觉。

所以有时候会很盲目，会很茫然，比如说拜金的时代，我觉得真的是，这时候你说多少钱，这么奢华，大家都觉得再好不过的，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个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就是一个盲目的拜金的时代，所以可能人一种信仰，或者这种梦想的遥远的程度，梦想的实现的可能的程度，其实是一个挺现实的话题。

何东：我觉得吧，梦想与现实的冲突，这个东西无论中外的文学作品，这个话题已经特别老了，区别不同就在于什么呢？有的人很快放下了，就放弃了对梦想和理想的追求，而且也自得其乐了。但是有的人呢，就是说则是在最后，他追追追，就像《立春》里的这个王彩玲，她最后被迫放弃了自己的部分梦想，但是还是有心结。我发现你的作品都有那种，一要接受现实，同时呢，你又在继续，是否在鼓励他们，还是应该有梦想。

顾长卫：我觉得我真的很羡慕有梦想的人，而且有梦想才有进步，这可能说得有点大。其实你如果有梦想，然后每天发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了，就觉得很幸福。你比如像王彩玲的那种妥协，放弃，她真的是有限度。我觉得她放弃到一个，那个限度可能是一个做人的，就是一个生命的基本的尊严的那种限度。我放弃艺术，我至少让你看起来我表面上放弃了艺术，我为了生存，但是我觉得没有，你说她那种尊严，一个人不能够放弃，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喜欢不喜欢我，我喜欢不喜欢你，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生孩子就完了。

我觉得，任何一个生命都要有一种尊严，所以我觉得王彩玲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我觉得王彩玲可能其实比这个还更好一点，就是她其实甚至是一个人能够独立地生存，这我觉得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话题。然后她甚至去帮助一个，去到福利院去收养了一个像她一样看起来并不完美的一个孩子，一个有先天算有残疾的孩子，她帮助那个孩子。影片结束的时候，我们看到这个孩子很灿烂的笑容，这个地方就是她一直没梦想的要去北京，去北京，其实是一个动作，是一个符号，是一个理想的一个。她是30多岁才往北京去奔的，可这孩子才，你想刚上学，看起来像六七岁的样子，就已经给带到那儿了。（沉思）我觉得这是我真正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