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生活最终还是暖的”

何东：现在，咱们有很多的影视作品，我觉得都有一种伪理想主义的色彩，他们表现的什么呢？它把好多现实中的挫折感什么都剥离，然后就跟涂层漆似的，最后看了以后就觉得粉饰现实的童话性很强。但是我看了您两个作品，跟他们的作品比，你的内里面都有很强的批判现实主义的色彩，这个东西是不是暗示着你自己一种创作的态度？《立春》我觉得就是在表现这么一种现实，就是你只要怀抱艺术梦想的话，你必然会在这个现实中遇到挫折，是不是这个意思？

顾长卫：我觉得可能确实是一个人的写的字，有兴趣谈的话题，你的喜好都会表露出你的，比如说你的审美价值观。

何东：我刚才说的那段，其实你看你这个人就是说，外表和作品都有很强的阻抗性，就是梦想和现实的，但是我现在看的作品往往就是贼溜溜的，它逃避，这个作品。

顾长卫：那我觉得可能，你比如说我的个性，我看起来可能是一个老溜边的人，我又不是真正你逮着我了，说长卫你别跑，我肯定在那儿呆着了，但是你没看到我之前，我肯定跑了。我肯定是一大片不吱声的人当中，我就在那里面。我觉得这个可能还是，也是我觉得有意思的一种角度，一种价值观。

何东：不大轻易屈服的一个人？两个作品都有这个表现。看到这种，你不是现在，我觉得现在就是回避现实的人很多，就是空有一个理想或者一个东西，我看了这种东西多了以后，就觉得内在的阻抗性其实很强。你比如说《立春》的里头的主要角色，王彩玲、胡金泉、周瑜，他们虽然都面临着很无奈的现实，但是最后，作为一个导演你没有给他们选择毁灭性的结局，而是让他们在这种不断的冲撞之中，慢慢慢慢地达到了一种与生活的某种通融和妥协性的和解，这种意图是不是就是说，既让他们在里头碰撞，最后又不让他们到达毁灭，是不是《立春》这两个字暗示给大家暖的一种东西呢？

顾长卫：我觉得生活最终还是暖的，你比如立春，每年的2月4日，个别的时候是2月5日，可是这个时候窗户外真的是冬天。80年代又像是中国的大的发展时期，今天算是春天了。但是80年代更像是立春的时节，2月4日，虽然你穿着大衣呢，但是心里面感觉不一样了。开始忙碌了。

何东：有两个日子在北京特别明显，一个立春，一个立秋。立秋那个节气一到，一下就凉了，立春也是，还是很冷，感觉不一样。

顾长卫：对，你一下子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一个春天的钮就启动了。

何东：外面也会一点一点露出来。

顾长卫：像春天的来临，基本上4月初，像清明前后，真正的万物复苏。

何东：我觉得立秋这两个字也挺有意思的。

顾长卫：立春、立秋、立冬。

何东：你说过，刚才也提到了，按你内心所讲，你觉得像王彩玲那样，一直在大概影片的3/4里面，对理想的坚持，你觉得值吗？

顾长卫：我还真觉得值，可能我自己做不到，所以我老觉得做不到的就特别值。我觉得特别是现在这个结尾，就是现在这个影片，我们又重新加回来这个结尾，其实也是一个态度，它一头确实表示了我们对于王彩玲的理解，对王彩玲的态度，常常说的致敬，敬意那种词。

另外一头我觉得，其实也是王彩玲的一次重生。比如说人这个物质的身体总是要消失的，但是如果你的生命可以转化成一种精神的形象，成为一种艺术的形象，我觉得可能会成为另外一种重生。就是你已经比原来的具体的户口本上写的这个人的王彩玲要一下让你觉得，就开始留在你的朋友或者你的那些观众的心里，我觉得她是一个，确实另外一种生命的开始。我想可能艺术常常，就是说有生命力的艺术品，其实也会让你在这个作品之余，然后生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