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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卫《凤凰非常道》专访文字实录
2008年01月25日 【
 

“作品里不能没有没有天堂,没有理想”

何东:还有一个,你的电影有一个特点,背景再难,就是社会背景再艰难,再苦,幽默和有趣一直是你坚持的,创作个性的一部分,那么我问你一件事,蒋雯丽说的那一口话,到底是包头话还是山西话?

顾长卫:包头话,但是你知道包头话是这样,包头话有几部分组成,因为包头这个城市是一个,不是,比如说它不是一个那么古老的城市,比如像西安什么,像开封这样的城市,或者像北京这样的城市,所以其实包头有很多从山西来的移民大团,山西移民进山了,还有从东北来的移民,再加上那个位置,又介于陕北、山西、河北,这样几个区域交界的。所以包头话本身就是有点像山西话。

还有包头现在分了三个城区,有老的工业区,还有新的市区,很商业区的那种。所以这几个区的说话,就很多东北话就直接就来了。因为他也觉得这就是包头人,他是那么样一个,也是一个移民城市。

何东:为什么你的两个电影都选择在北京、上海和广州以外,两个电影都是选择的这种,刚才说的这三大城市的,中小城市的平民?那么如果让你导演一部北京市的平民故事你行吗?

顾长卫:我觉得是这样,我不说我行不行,但是我在想,你不这么问我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第一件事是看我能不能遇到这样的好剧本。就是说这个剧本,或者这个小说,或者这个故事里边,是不是有这样,觉得很鲜活的故事也罢,人物也罢,这些内容也罢,或者说讲故事这姿势,这个角度比较好,就是它得要能打动。

我倒是觉得,其实不论是你在哪个地方出生,或者是你是哪个语言,但我想可能人性当中都有很多本质的东西是很像的。就是换句话说,比如说一个伊朗的电影,一个欧洲的电影,或者甚至是一个印度的电影,我们虽然并不熟悉它的文化,它的语言,但是它如果是一个很精采,很好的电影,看着一点不妨碍我们的理解和沟通,我觉得可能还是得,就是能不能拍或者能不能拍好,拍好拍不好,其实取决于做电影的过程。第一个首先得把这一剧之本做好,那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够有基础,能不能打动人,打动我,打动演员,打动每一个,大家聚在一块儿做片子的人,然后还要去想会不会打动观众,会不会打动更挑剔的观众,比如说何东。很多了。这个确实是,要说我能不能拍好,其实还决定于前面那些事情。

何东: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久了,其实改革开放以后,好多的小时候和电影都在完成一件事,企图完成一件事,就是人从一个小地方,偏僻或者农村向城市出发,向现代出发,这个最早的开始可以从《人生》就开始了。但是呢,基本上都是这样,这个人在城里挣扎了一圈以后,最后回去了,至少是经常要回去,然后完成了一种归真反璞的过程,其实心理过程并没有完成。但是我觉得《立春》不是这样,他不回避,你看整个电影他不回避这种冲突,甚至面对现在这种撕裂,都有。还有就是说,经历这种,他又是一次出发,在大城市里蒙受一种痛苦,可同是我觉得这个电影,现在他不回避痛苦,最后有给生活中的王彩玲,给你一点梦想的萌芽和安慰。我说了这么多,我想问你的就是,其实你是一个很难在创作里放弃自己的梦想的人,是不是这样?

顾长卫: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好像挺难放弃的。回头想了一下。

何东:因为这十年,顾长卫咱们可以不说,就是说有很多导演,你觉得就是说,他们在强调一种很新的东西,但是渐渐的好像自己的一些特点,一些东西都会丢弃,包括电视剧,都在改。但是真正扎住了一个东西,我觉得在你的性格里,和你的创作个性里都有这种东西,你不轻易放弃一种东西。

顾长卫:对,我真的就是,比如说我在想象一个作品要是,就只是那种残酷的现实,或者只是一种地狱的生活,而没有天堂,没有理想,我觉得,可能这种东西还不太适合我做,至少是不适合我做。我还是希望做那种,虽然我也会觉得别人说这样的话,就是郑洞天老师说,他也看过这个片子了,让他想到一句话,地狱和天堂有关,换句话说就是现实和理想,其实我觉得这个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话题,可能很远,但是也可能遥远并不意味着就不可及,看你这个路怎么走。

何东:起码在走。

顾长卫:我觉得对,你说的这个可能更伟大一些,我在想,你在这么说的时候,起码在走啊,就像王彩玲这样的普通的生命,大家都在走,比如说我已经40、50了,我得结婚生孩子,我必须得要有人帮我接着走,就是他还在走,你知道吗?就是你也许觉得对我们自己来说,生活每天还是现实的,还是残酷的,还是跟我的理想有距离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回头想想,回头你回望这个30年,回望一百年,可能还是能觉得这个变化的。那么我觉得还是在,就把现实和,比如说地狱和天堂,就我觉得是两者都有,在这之间你到底,就它是一个,都是一个互动,飘忽不定的概念,我觉得可能是最有意思的。

你说天堂可能很远,但是也可能是个具体存在的,但是它可能也会又没了,因为你绝望所以它可能没了,但其实它又可能是存在的。地狱,什么是地狱,真的比如说18层地狱是一种概念,也许现实就是一种地狱,我们也许是一种牢笼,也许因为我们要冲撞牢笼,所以我们才有改革开放,才有进步,才有今天了。或者是比如现实,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其实可能现实对我来讲,我就是要,其实人类发展是不能有止尽的,比如说我今天已经很好了,有很多人羡慕我,但是我还会想要更好,那才有共产主义,更完美的就没想了,想不到这么远了。

人有时候HIGH的时候,他一定把那些东西,一定在那个,又不定的,又非常奇妙的一种组合,一种节奏,你说我们听一段好的音乐,或者读一本好书,心里面就真是在那个,你被他(拨弄),好象飘起来了,然后你说在哪儿,又高又低,又不高又不低,反正什么都不是,那你说它就呆在那儿吗?又不是,它又在动。有时候我在想,这可能是一种艺术的境界,有时候人吃饱喝足了,觉得音乐还是要听,我听着这音乐,就有那么多感觉。

何东:原来有人问过我,说你听完好音乐什么感觉?我说跟洗澡似的。他说是不是就是一个好的淋浴。就是说这种共振,我觉得就特别舒服。就是说一个好电影不是你说的,我觉得你现在的宣传有点问题,你强调哪个年代,好电影就是有现实感的。

顾长卫:其实我也特别想说,这个电影还是有很多地方还是很有现实感的。当下的。甚至还有一种前卫的那种话题的感觉。很多人为理想……(沉思)

何东:走到这儿来,拿了不高的工资,对着摄像机,做着这工作。

顾长卫:对,这是因为我喜欢我的事业,我喜欢我的行业,这就是一个。我们那剧组有一个人,在我们《立春》的剧组,我们在采景的时候,他就来到我们剧组,我们都不知道他能干什么,他就疯狂地痴迷,他做了一件事,我当时把他留下了,就是来我们剧组,然后我们那儿,那个剧组的办公室,每天闹哄哄的,有时候他帮我们打打杂,反正我们想了解一下他能干什么,反正他那么认真,那么痴狂。后来有一天在那儿放了《感恩的心》的那个歌,他在那儿就唱了没几句就热泪盈眶了,然后就把他留下了。然后他就在剧组帮我们拍摄像,但是他不是特别会现实的跟人,玩大家多哥们儿,那样的人,他是一个很单纯,而且真的是,就是那种痴迷,就是那种癫狂。所以有时候会在那个,就是日常的工作的技术上,会跟别人有点矛盾,所以有时候别人也会来招他,跟他逗什么的。

但是我觉得就是看他,或者别人有时候骂他,我都觉得特别,我有时候出来就帮他说话。甚至有一次,他好像跟别人发生点冲突,然后从车上反正是上车下车的时候,摔了一下,手给摔伤了,后来到医院打了石膏,后来他就跟我说不干了,说实在不能干了,说遇到了这样的困境,大家对他这么不理解,所以他要放弃了。然后他要回去,我觉得他肯定要特别难受,因为他要在这儿,矛盾是可以解决的,但是他只要在这儿呆着,我看着他的时候,觉得他的内心永远是HIGH,我就不想他走。我一看他,突然想起来,石膏打完以后,是手腕这儿,然后这几个手指头露着,我突然想他那手特别像打了石膏,但是可以握摄影机,我说你真的不能走,你是有责任的,你看你这个手是打了是该要打摄影机的手,他一想还真的是要握摄影机的手,后来就不走了,跟我们一起把电影拍完。

他可能生活中也很简朴也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我觉得我很羡慕。我觉得他生活在艺术里边,生活在自己的梦想里边。现实的这些,一些可能对我们大众来说挺值钱的,或者说挺在意的,他很多东西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艺术的梦想。用世俗的价值观看,他可能有点神经,但是我很欣赏他。

作者: 《凤凰非常道》节目组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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