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看不懂”：“这个电影如果给人看出自尊来，我觉得是好的”

何东：那些说看不懂《太阳》的人，看了他有一种迷惑，然后这个说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有时候我就特别想代你出去回答。你觉得面对媒体回答那些特别迷惑的问题，说看不懂的人，自己像不像一个解说员？

姜文：我要再往前说我就成祥林嫂了啊。（笑）是这样，我看了一下，就我所能看到的范围，我觉得都对，都非常对。看完一个电影迷惑是对的，当然这里面又分几种。我总结一下叫如醉如痴。醉的那是来劲的，他舒服，享受，而且写出了一些非常高级的评论，我看了都，说实在惭愧，因为他想得比我深，想得比我远。也就是说我这几个弯拐得还没拐呢，人家在前面等着我呢，这种人我看有不少，这是醉的，还觉得不过瘾，还得再过瘾，于是他分析得非常有意思。痴的分两种，一种是痴迷在里边，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啊啊，就跟着走；一种是跟丢了，痴，怎么回事？这要干吗？有这种情况。但是我觉得，这是我们最早设想的一个范围之内的。

如果看一个电影都给大家看出自信来，看出脾气来，这当然我觉得不是一个交流了，对吧？那么这个电影如果给人看出自尊来，我觉得是好的，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尊重观众的创作态度。那么他疑惑了，他可能会去想。我注意到了一下，还没有人看了这电影出来不想的，说我出来就扔了，忘了。想忘也忘不了，不是说我在这儿吹牛，确实有这样的情况。那我也喜欢是这样的一个情况，我看电影我也喜欢这样，怎么我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别着急，我再看一遍。那现在也碰到好多这样的，所以醉的里边有两种，一种是一下就醉了，舒服得不得了，一种是，你想让我跟丢了是吧？甭想，我非跟着你不可，我还就不信你能让我丢了，这种人也有。但总的来说，以我的电影观来说，看完看半截就忘了，我觉得总不能叫一个好电影。

何东：你这几年不拍电影，我这几年没事净看大片了。然后徐克老师拍那电影过了半年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也忘了。

姜文：半年时间太长了吧。

何东：还有你刚才说看电影，虽然你刚才说我是一个媒体工作者吧，但是我不跟媒体看片。因为我怕我成那个X光室里透视那人。

姜文：我明白。

何东：他都成你副导演了看完电影，哪儿穿帮啊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他们怎么看的，我特别害怕我自己那种看电影的感性没有了，我专门上电影院看电影。我举一个例子，哟哟，陈红出来了，刘佩琦，记者不可能有这种反应的；还有这个笑场是真的。还有首映那天我去看，就你姜文那个《太阳》，他们说给你安排个媒体，别别，你给我搁那个乱七八糟的人的那个部位，我要看。这个电影我特愿意看到你姜文说得对，还是电影院真有反应。他们一直在笑场，但是笑场有两种。因为我在大华里看过别人的大片，那是恶性的笑，就是想踹死，有一种恶意的满足。但是这个片子。

姜文：该笑的地笑。

何东：不是，从第二场一直到结尾。

姜文：那是应该的。

何东：我一直在观测着，就是你说的我坐在一个侧面我看的。还有一个我特别害怕的就是说我这把年纪了，您真给我砸蒙了，所以我在新浪叫了一小孩，人才21岁。看完电影灯亮了，不许思考地告诉我这电影怎么样？好啊，你有看不懂的吗？没有，太简单了。我说他说什么呢？“没什么过不去的”，哎呦，我说太阳照常升起。

姜文：我也发现这么一个问题，就是80后甚至90后，今天中午我收到一个我朋友的闺女，我这手机有一天过，朋友过生日，他们给我扔游泳池里了，连手机一块扔进去了，所以好多朋友那号都不知道了，结果发来我就问你是谁。他就告诉我你是谁。然后说他闺女看了。我说你闺女多大？90年生的，17。我说怎么样？看得高兴，里边好多台词都背下来了，尤其那句话她感兴趣，她说“你的模样减去我的模样就是你爸的模样”，回家就跟她妈叨唠这事，说还有好多词觉得有意思。我说你们家闺女17，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他说没有，这有什么看不懂的？那么80后90后普遍没有说看不懂的反应。

又有一个电影学院老师，我说60后的也没有看不懂的，就是70这一段，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者说60以上这一段。那我想，就跟坐飞机似的，总会有不爱坐飞机的，怕坐飞机的，还甭说坐，听见就不干。这也没关系，坐火车和汽车，骑自行车，都行，不用非得坐飞机。我想一个电影肯定不会一网打尽，但是有些好坐的就行了，就是这么个意思。我觉得所有的电影都是。

那你像70后想不明白的也不是全部了，要全部也不可能咱俩坐这聊天了。可能那个时代和他这个年纪正好堆在那，就说又不能像80、90后那么单纯来看，又不能像60后有一定的储备，所以这一段可能一部分人会有一种说看不懂。另外还有一种看不懂是一种听人家说了，自己也就跟着说了。还有你说什么都可能看不懂，我小时候看姜文俩字也看不懂，不认得，后来我才认得这俩字是我名，这也值。另外人家跟我说一笑话我觉得也有道理，但是这可能是比较严肃一笑话。他说谁看不懂《阿Q正传》？阿Q看不懂，不是别人看不懂。

但是这个片子不是说那么沉重的一个东西了，所以看不懂这件事情我觉得，对任何事情都可能，面前都可能发生看不懂。有人看见何东也说我看不懂，我不知道什么叫何东，不明白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