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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凤凰非常道》访谈实录之一
2007年09月28日 【
 

与观众调情失败?姜文:“搞对象还有不全成功的时候呢!”

何东:我就看你的电影完了以后,回家我找那个《百年孤独》,一看前言我乐了,就说这作者说早就想写这小说了,那会太年轻,写两笔没夹住,给撂下了。后来最穷的时候,想起来了,把它给写完了。那么《太阳》从你心里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冲动,到它结尾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姜文:你算,从非典,从出租车司机,非典是03年,我是05年开始拍的,今年发行,07年,四年。但是正经开始弄剧本是04年底。开始那非典那些事都是一些,我觉得是一个声音来了,开始让我不能再干别的乱七八糟事了,就奔这去了,但是走了很多弯路,也弄了一些别的剧本。直到《天鹅绒》一来,给撞顺溜了,就往这去了。上次我在香港还是在国外的时候有人也聊过这个,也提到你说《百年孤独》,包括说魔幻的这个事。后来我跟他们说,我说我还真没看过那么多这种东西,我不是一个搞文学的,但是我们应该注意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比如说我们谁都接触过老头、老太太,我们总是武断地说他糊涂了,他现在过去都分不清了,现实和幻想分不清了。多可惜啊,干吗这么去武断地判断人家好像糊涂了?那你还糊涂了呢,从他的角度来说!

我从小跟我姥姥长大,我也在农村待过,我也跟一些农村的老头、老太太聊过天。后来我也很注意这样的事,我发现很多老人家,包括不太老的老人家,包括一些母亲们,咱们只要好好去观察,细心地对待他们的话,你会发现,在他们的头脑当中,现实想象是通的,没门槛的。什么叫百年孤独啊?老头老太太脑子里全是这个,我们不注意,我们没有尊重,我们都忙着去格式,按社会格式化自己去了,那是谁的可悲?是咱们自己的可悲。老头老太太不可悲啊,他们很快乐。

何东:很单纯。

姜文:而且很多有知识有文化的老头老太太也是现实想象是通的,多好的创作方法啊!多好的对世界的表达方式!小孩也那样,你看你闺女,看你儿子在那拿一东西,拿一搓板当汽车的时候,完全是通的,想象和现实都是通的。

何东:现在咱们的电影,就是说我从报纸上感觉,好象大片跟车间似的,往出车东西似的,赶命似的。那一个电影在你心里没弄透的时候,你会拍它吗?

姜文:我拍不了,我必须在脑子里把这电影给看了,甚至片尾字幕都出了,我才敢去拍。要不你想,你去云南高原上,你去什么那个西北荒漠里,你脑子没想透,那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好几百人在那等着你,干吗啊大哥,您在这儿让我们受冻,那不成。你必须你已经进入一个完整的想象世界,这世界,我相信这句话,强劲的想象创造真实,实际上你已经在一个真实当中,只是你怎么把这个东西翻译出来?你燃烧了所有的人,那些人开始帮你一块翻译出来。那时候就非常来劲,非常High了。

何东:你可以拍一部电影花七年时间,但是你觉得现在这种整个这种,咱这社会现在翻动多快?还有这种观众的口味变化那么快,你感觉你自己能了解他们,把握得住吗?

姜文:谁也不敢说谁真能把握了观众,这个我想历朝历代也都把握不了民意,也都在努力地把握。假如作为一个创作者对待成千上万的观众来说,我觉得要去把握他,不如你去尊重他。你把你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观众,你才能跟他有一个尊重的态度去聊一些他们也可能关心的事。你说我是一电影人或者我是一个头,我要考虑你们的,这不成。我觉得这十有八九要出问题。但是尽管像斯皮尔伯格这样的人,也有他拍出来的片人看着看不懂,不爱看的时候,这都有,这都很正常。看最后清盘的时候的比例吧。另外还有你要不要尊重大家,让大家看着一来劲的东西?还是我蒙你,我冲你兜里的钱去?那是两回事,我觉得这是两回事。

那作为好莱坞像这种电影工业,它可能形成了一套办法,不断地去有招把人家兜里的钱给顺过来。但是幸好中国,甚至刨去好莱坞之外的地方,在这方面都还有点农转非,农转非就会有一些个人作坊、互助组,所谓他们叫独立制片,有时候往往有营养的作品是从那里出来的。不太能指望好莱坞这么来做,但是好莱坞他们也非常清楚,他们总是从库布里克那掰螃蟹爪,从黑泽明那掰螃蟹爪,从伯格曼那掰螃蟹爪。为什么那些人有他们的存在价值?就是他们,他把它一稀释,一杯酒一稀释,变成一澡盆的软饮,拿出去就能卖好多钱。软饮当然好卖了,矿泉水、可乐怎么都好卖,酒怎么都会有很多人喝。

何东:那你说过这个电影在没拍之前,就已经长在你脑子里了。那次史铁生我也问过他,我说你写小说是哪来的呢?他跟你形容的差不多,他说脑子里像一混沌。

姜文:然后他先看见。

何东:他说这个难就难在,我就抓着的时候,下来的时候他经常就推翻,他给我讲这个过程。

姜文:顺溜的时候你都觉得不是你写的,也不是你拍的,压根就有,我反正把这片子做完了,看第一次拷贝的时候,我觉得这个,这跟我没关系,它压根就有,我只不过把它找出来而已。

何东:那么你脑子里的和现在你后来拍出来的这电影,跟原来长在你脑子里的色彩、声音、故事完全达到一致了吗?

姜文:一致,甚至有意思一些。因为原本的那个东西呢,我觉得铁生说的对,尽管清晰,但是仍然是一个一直在变的东西。你不能去用语言文字去猛烈地形容它,就跟你早上做一梦刚醒似的,你一醒没了,它就零碎了。你必须假装让它别防着你,然后把这圈给兜过来,然后慢慢慢慢,只要你一碰就没有。

何东:你说好电影跟观众是一种调情的关系,我认为是一种最准确的形容。那你这个太阳跟观众调情成功了吗?

姜文:观众这方面不好说是谁啊,你比如说有人说看不懂的那算观众,有人看得特懂的,特来劲的,那他算不算观众?所以这特别难说,那如果说咱就说如醉如痴吧两种,如醉的一定是调情成功,如痴的一部分是痴迷了,也算调情成功。痴少了就做,什么茫然了,那恐怕不太成功。但是你想我说全成功,搞对象还有不全成功的时候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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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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