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导演都该有自己的口音 周星驰王家卫口音都不错”

何东：还有就是黄建新的《求求你表扬我》，请一些导演大家客客气气地说一堆话。我那天就记得你说的一句话，没多说，你说黄建新是有他自己世界观的一个导演。

姜文：是。

何东：那么拍电影是不是对你也是说，你通过一个主观的世界去观察世界的一个方式？

姜文：是，也是一种表达的方式，也是一种大的玩具，你玩上瘾了这种玩具。我注意到黄建新的电影，确实在中国是很少有的有独立世界的一个人。

何东：我跟他关系特好，但是这种导演要予以注意了，他怎么后面也有一点草率。

姜文：什么叫草率？

何东：就是想法出众，你说那世界观我注意到了，从《黑炮事件》开始，包括《求求你表扬我》，就说他有他的想法他才去拍这个电影。

姜文：这么说吧，他是有他自己口音的。

何东：对。

姜文：很多导演是没有口音的，普通话。

何东：什么，你别侮辱普通话，是口水话。

姜文：对，你比如说周星驰是有口音的，王家卫也算是有口音的，这口音都挺好。那个我不知道草率他是怎么，他可能是没时间或者是没把它。

何东：赶了。

姜文：那就没办法了。

何东：初衷特别好，能感觉到，他要说点什么就要带口音，说着说着好多口水的地方去了，甚至破绽比较明显。

姜文：那就别赶了，慢慢弄呗。

何东：但是现在这世道逼着人赶了，你也太不赶了。

姜文：我其实没人家想象的用那么长时间，我这七年我演了五部电影，然后我开始有想法到剧本成形的时候几个月的时间，然后05年年底就开始拍了。中间有一段是等钱，刨去等钱的时间，往前一加，不比任何一个电影用的时间长。我其实性子特急，不可能花时间更长的。

何东：你替别人演的电影演的姜文永远比你自己拍的电影差，然后你还落下一个不好合作的名声。

姜文：等会儿，我不好合作那会儿那电影演得还都不错，可我改好好合作了，电影就越演越差了，那没办法，如果老有好人缘吧，图一头儿呗。

我是这样，我年轻的时候，我从戏曲学院学的那点规矩是必须争执，必须充分表达，必须聊透，才能对这个作品，对这个社会资源是负责任的态度。所以我到陈家林导演的组里，到谢飞导演的组里，到谢晋导演的组里，他们都说我这是个好孩子，你看这孩子，不说明白都不带演的，好孩子，有出息。那我那时候是一孩子，我刚出道的时候21、22岁，我现在用房祖名我都觉得他年轻，已经25了。我演《芙蓉镇》那时候23，你说谢晋导演得胆多大？而且还允许我在那聊这聊那，说这不合适，那不合适。那你不合适，你按你的给我改个我瞅瞅。我们大伙儿都改，改完之后老头还真有意思，说这还真不错，那还真不错，这还不如我呢，再去改去。那个创作气氛是很有意思的。慢慢的我还是以为可以这么做，我就忘了一个时间的问题，我不是孩子了，你干吗啊？你这是不是叫欺负人吗？你仗着你有名。我还真没想这事，感觉是世道开始变了。慢慢我只能说，你想要表达什么？我替你把这话说了。然后发信息给您提意见，写条别人看不见，偷偷塞一地。这就不是一个热烈地创作气氛了。所以看大家想要什么呗。

何东：然后你就从那个《等待戈多》变成《推销员之死》。

姜文：反正我要导戏的时候，我特别愿意人家给我提意见，我们场工都给我提意见，剪接助理，搬监视器的都提意见，我觉得有意思，而且他们跟我在一起他们也觉得来劲，既然来劲谁都给我提。有明说的，也撒娇的，有耍赖的，有发信息的，有现场就给我叫旁边给我说，老姜这成吗？我说怎么不成？这不是这样了，那样了？有些我还真采纳，很多地方我真采纳。所以我那摄制组都特热闹，监视器前面全是人，大伙都看。因为我要演戏我不在那，我只能拍完了我再回来看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