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获奖：“干脆剃一光头，一刀一刀刮，很爽”

何东：你去参加这个威尼斯电影节，你去之前，凡是去参赛的肯定就抱着获奖的心，起码有一部分。那么这次去威尼斯之前你有没有一个奖都拿不到的想法？

姜文：有过这种想法，我们每次去，其实谁也不是傻子，各种因素你都得想到吧，起码想两个极端，去之前一定是这样想的。要么我们好的都得了，要不我们剃一光头。但是无论怎么说，你去之前必须把这个事（琢磨明白了），就给你去打仗似的，哪能不死人？也有打完了全没了，这都有。但必须得，走之前你不能说，咱们可能啥也没有吧？也不能这么聊，那就不好玩了，我觉得。电影节嘛我觉得它是一个集市，可以把事弄得热闹点。那时候他们问我，他说你要万一一个得不着呢？我说那更热闹了，为什么就得不着呢？这咱们可以聊一聊，没关系。所以现在情况我觉得是最好的一个情况，你还别弄点乱七八糟小的，就干脆剃一光头，一刀一刀刮很去火，很爽，我觉得这种情况也挺好。

何东：那你以前参加电影节的时候你也当过评委，那么作为单个评委能对获奖电影起多大的作用？

姜文：说实在的我现在有点记不太住了，我只是觉得似乎每个人的意见都起作用，似乎又每个人的意见又不起作用，但是我参加过几次电影节争吵得都厉害。我记得有一次，有一次一个人居然说了，如果说这样的话，那就得说明这个，你们这个结果是我不同意的，后来说这违反了操作规程了，不能说谁不同意，也不能说谁同意，反正可以说争议比较大。我参加过两三次，包括嘎纳电影节，争议是比较大。甚至我们把嘎纳电影节的规矩都改了，那年之前他们是觉得金棕榈和最佳导演是不能在一个片子里，评着评着我们把这俩就评一块了。电影节不干了，说早就说好的，这俩是不能搁一块的，要不得金棕榈，要不得最佳导演。评来评去还是它，没办法，那后来说规矩是人定的。我的记忆中是这么回事。

何东：那你这个可能有记忆的，就是说你担任国际电影节的评委的时候，你有找到过当领导的感觉吗？

姜文：没有，我是觉得有点幸灾乐祸。因为你参赛去，你多少有压力吧，就算你没有，你的集体也会有，投资方啊，宣传方都会有，总希望弄个标签，好吆喝呗。但是你做评委的时候，这些压力都没有了，就是幸灾乐祸。同时又时候也会心里咯噔一下说，说哎呀，这片其实还不错，但是出局了。这都有。

何东：那么你会对这个电影做评语的时候，你作为一个评委，你表达吗？你会这样表达吗？就是说一电影它缺点最少会得奖？

姜文：反正是别太伤人自尊的片子容易得奖。

何东：不具侵犯性的，你的意思是？

姜文：要不就太具侵犯性，正好也赶上一个好的电影时代，那可能那些人觉得这东西反正我是弄不了，这不错。但一般人想到是这东西我是弄不了，既然我弄不了，算了吧，出局，也都有过。因为都是具体的人，都是具体的导演。我参加的时候不是全导演，我参加有作家，有演员，有戏剧导演什么，还是比较宽泛的一个情况。比如作家就不是电影界的，他可能看东西是比较有距离的。所以我记得我那时候跟王朔聊过，弄《阳光》的时候，我说这一段我们这个剪接助理给我出一主意是这样的。他说那你犹豫什么？我说我在别的电影没见过这么弄的，我不知道踏不踏实？王朔的话就来了，作为一作家来说，他说姜文我不知道你们拍电影怎么想的，我们写作的要是有些东西别人没用过或者我没看见别人用过，觉得很牛，我非用不可，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怎么那么没出息，别人没用过你就不敢用？我说用，就用了。所以我不知道别的评委会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参加的评委会大伙儿都比较热闹。

何东：你评语你会怎么说呢？

姜文：好像不用我们写评语吧，大家就发言就完了，发言完了有张纸你打勾，打完勾，完了有人在那总结哪个多哪个少就完了。都不用面对面地告诉你我打哪个我打哪个，都不用，除了最后讨论，你讨论的时候如果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或者哪个为什么好？这个时候我说哪个为什么好的时候，你可能就跟我辩论了，这个为什么不好，这个为什么不好，真有这种可能。但是都不做定局，最后打勾，然后主席拿着去归纳总结，哪个哪个。吵归吵，不一定我和，咱俩吵得最激烈，咱俩必须说服谁，我没见过这种情况，不需要说服，彼此之间也说服不了。见一面拉倒了，明儿谁也不认识谁了。

何东：但是这种电影节从来没有一致通过过，一致反对的吗？

姜文：我没有经历过，我没有经历过。

何东：那么现在国内导演就是拍完一个电影，拎着电影就到国外电影节去了，我管它叫自由市场。你这次说自己是参加电影节就是去赶集。我就想问问您，都拿电影当电影节干吗去了，到底对票房，对对外影响到底有什么用处？

姜文：应该还是有用的，起码可以吆喝嘛，可以把这个东西贴在这个海报上，卖片的时候，我就知道在买卖片子的合同里边会提到，假如得奖会提高百分之多少，假如不得奖会多少，这都有。它实际上是一个促销，这是不可回避的。但是也得看什么样的电影节，也得看这年什么样，也得看评选出来的结果是不是跟舆论相差很多？有的时候比如戛纳也有得了奖的也卖不出去的时候。因为它是这样，评委是一头，媒体是一头，观众是一头，这三头是不一样的，各说各的，他们那行，西方习惯这样了。你得奖底下起哄也有，或者说媒体说得特来劲的，不得奖的也有，都习惯了。而且其实在我看来，对西方电影来说，是个热闹，是个很有意思的一个促销活动，热闹活动，但是并不决定一切，也不具备深远历史意义，对第三世界意义会更大，这是不可否定的。因为我们通往这个西方世界的还是独木桥吧，这么几根桥过去。对他们来说那都通的，犯不着非得拿什么来说件事，不需要一个扩音器。但是对于第三世界确实这扩音器很重要。

但是我看就这几年的情况，由于有了网络，由于大伙儿80、90后都长大了，他们可能觉得，自己的认识更重要，我看到这样的一个趋势。20年前一定是独木桥那边的声音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