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顾长卫："他没有那么急功近利，也没有那么贪婪"

何东：那这次《立春》，因为《立春》接受采访的时候，顾长卫对媒体说，作为演员蒋雯丽通过这部电影赢得了我的欣赏和尊重，你怎么理解这句话？

蒋雯丽：你肯定问过他了吧？

何东：我没有，我这个问题留着问你的，我没问他。

蒋雯丽：觉得演戏有意思的就是一个碰撞，我也愿意跟好的演员在一起合作，就是大家互相碰出那种火花来，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导演也是这样，好的导演他会能给你这样的空间，你能跟导演也需要有这种碰撞，那么其实导演也希望演员能给你更多的灵感，所以我觉得在创作过程中，反正不管是跟顾长卫导演也好，还是跟其他的导演也好，我会很认真地去做准备。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拍一个戏，拍戏之前会做一些对这个人物和剧本的意见，修改意见。我就追着导演后面，然后导演到那儿我就追着，我说导演我能说说吗？导演就一直在忙，后来吃饭了，我说导演我现在能说了吗？我也比较一根筋，我要不把我对这个人物的想法说出来，说出来你采纳不采纳是你的事，但是我要把想法说出来，最后那个导演也是接纳了一些我的东西，我觉得就是说，你不一定非要都实现，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觉得那条好，但是导演觉得那条不好，你可以不用，对吧？但是我对人物的理解什么的，我需要跟导演交流。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我跟长卫也是这样，也会有我对人物的一些设计什么的，跟他去碰撞。我们俩是第一次合作，《霸王别姬》的时候，他是摄影师……

何东：中国现在的导演演员呢，夫妻店多了，昨天还有人问我，某某某某，比这个《立春》你感觉怎么样？我就说第一很难成功，就是它变成了另外一种关系，很难拉开的那种。再说顾长卫，我怎么体会的，我作为第三者的体会，真正的，我觉得，夫妻或者恋爱关系，不是说你好，我爱你。是他在一个，就是自己的伴侣身份上看到了陌生，他才会有巨大的碰撞。神秘啊。

蒋雯丽：是。

何东：所谓夫妻之间很难保持神秘的，我觉得他很慎重的说这话是这样。你居然身上还有我没发现的东西，我理解他的评价是这样的。

蒋雯丽：对对。是。

何东：这个尊重比说那些客气话要好多了。

蒋雯丽：对对，是。

何东：因为整天生活在一起，我很难再有神秘性给他了。她赢得了我的欣赏和尊重，我觉得这个话很重了。

何东：我印象里长卫做任何事都非常的认真、仔细，一丝不苟。那么你感觉他从摄影师转换成导演，两部片子都很成功，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说的是从摄影师转换到那个？

蒋雯丽：我觉得是他的心态。

何东：还是态度？

蒋雯丽：对，还是态度。他没有那么急功近利，他也没有那么贪婪。

何东：我觉得他特别能沉得住。

蒋雯丽：对，他很沉得住气。

何东：我们昨天聊，我觉得他锚特别重，你晃悠他很难。

蒋雯丽：吃水比较深。

何东：你跟长卫结婚的时候，我听说你们俩没有办婚礼，很快你跟他又去了美国了，当时呆的是洛杉矶，肯定没有人知道你是蒋雯丽了。

蒋雯丽：对，都介绍我这是顾长卫的太太，我当时心里很不平衡。

何东：据说当时经济状况在那儿也很一般。当时怎么过？

蒋雯丽：租的房子，但是长卫是一个，有十块钱花二十块钱的人，他是这么一个人。很不会过日子的人。

何东：在经济上没脑子？

蒋雯丽：对，他也没脑子去挣钱，他也没脑子去经营这个，我们就银行没有存款，每个月都花光，一到付账单我心里就开始紧张。这么多钱，因为付房租的账单是最大的账单。然后基本上快帐上没钱的时候，赶紧去拍戏吧，再不然就没钱用了。但是我觉得那段生活也挺好的。

何东：就整天跟一个小妇人一样？

蒋雯丽：对，我是小妇人，我还买菜，学外语，而且我觉得那时候其实也挺浪漫的。到了完全陌生的一个地方，然后一切都是新的，也没有拖累，也没有孩子，周围也没有什么，就是两个人。我觉得就是好像高兴了今天就去那儿玩了，说走就走。长卫那个时候做摄影师的时候也是，一年就拍一个戏，就拍一个电影。大部分的时间，他就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干这个，干那个。就是反正生活很优游自在的，也没有钱，但是也没有什么压力，也没那么忙。

但是后来就开始，其实我觉得反倒是做了导演以后，压力会变大。因为你考虑的就比较多了。做摄影师还是，包括我觉得做演员，演员我自己也觉得，虽然好像挺辛苦的，每天在那儿，你的精神状态老得在那儿，提在那儿，是吧？你不可能松懈下来，但是导演需要操心的东西特别多，而且前后还有投资，还有发行，我觉得这两年，他从拍《孔雀》到现在比较辛苦，其实他不喜欢那么比较辛苦的工作，他喜欢比较优游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