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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晓龙《凤凰非常道》访谈文字实录之一
2007年11月1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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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部队大院:“我的团长就是现实版的史今”

何东:你在别的采访里面说,自己在部队里的落差比许三多还狠,而且落差大是好事,能想得多一点。你当时的落差有多狠啊?

兰晓龙:对,我97年6月大学毕业,毕业证还没拿到的当天,就是一辆车给我拉到军区大院里面,从此以后就在军区大院里面生活。当时的一种感觉是我和外界所有的联系都断掉了,这个军区大院对我来说是所有的世界,所有的评判全部来自于这个院子。因为主要是我自己的不象话,无组织,无纪律,然后能靠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不穿军装绝不穿军装,包括一些事情的无法完成。就是你做一个许三多这样的戏,你至少要自己把脚站稳,你才能做这样一个东西,否则你做了白做,我这是非常现实的一句话。那时候就是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头重脚轻嘴尖皮厚的人物。我在几年之内,我没有被肯定过,永远兰晓龙,我那时候都快不敢伸脚了,一伸脚错了,你应该先伸左脚或者应该先伸右脚。仅仅在一个月之内,我记得应该是在什么时候,我们那个戏的话剧,我记得就是这个《爱尔纳•突击》,从《士兵》的本里面弄的,之前我弄过一个戏《红星照耀中国》,写埃德加•斯诺的。

何东:很熟的书。

兰晓龙:而且我弄了一个诗句,完全从一个小美国人,带着一种小美国梦,吃着喝着,生殖着,来到中国,想要发一笔小小的财,觉得中国很大,要费四个星期才能把中国看完,结果他用了13年,最后还是没有看完,当时弄了这样一个戏。弄这个戏之前,有一天我们单位的四个头到我单位那儿,一点不怪他们,那么多年,我没有给我们单位做成过任何事情。四个人来了以后,就是坐那块,就是谁先说吧,这样一种状态。我们头是特别护我的,跟我就像父子关系一样的,那一天的脸色真的特别不好看,都已经挡不住了。就是来谈兰晓龙,你是不是应该来考虑一下退伍的问题了,完了我就跟他说想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说你就做吧。那时候我们团原来顶梁柱的编剧走了,我们一下就是说,兰晓龙,现在你上不上就得上了。后来我们头儿跟我说,我们战友话剧团的前身历史是抗敌剧社,抗敌剧社60年代的历史,现在你要负责了,兰晓龙。原来有一个人顶着,你在下面怎么着怎么着,就好像许三多原来他在五班的时候他可以稀里马虎,到了钢七连的时候吧嗒一下给你拍在那儿了,那套方式在这里已经不行了,不可能就靠修个路什么的,那是你的下意识,是一种本能,说明你很好,但是它并不能说明……

何东:还没有进入体系。

兰晓龙:它说明你有这种本质,每个人都有好的本质,但是你很可能把这个东西遗忘掉了,所以我当时是那样的一种状态。我一看那一天就是说兰晓龙退伍的问题,那已经是快2000年了,这几年我没有给我们单位做一件有用的事情,那时候我终于开始了,我觉得责任感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连我爱人都认为《红星》是我认认真真写的一个第一个戏,虽然没有排,我发现这样写跟以前感觉不一样。我以前其实做过很多这种,就是为了挣钱,短平快,那种感觉非常舒服,我真觉得是非常愉快的事情,虽然《红星》我今天看有很多欠考虑的问题。后来为什么这个剧没有排,我写的是一个诗剧,我们单位哪排过这种戏,下地的时候,演员都觉得太好了,今天还在跟我说,什么时候我们排一下红星吧,可是跟他们的表演路子是两回事。

后来还剩一个月,我们全军汇演,一看那个剧本,我们老头当时真的是心里,我们那个团长,我一直习惯叫老头,或者叫大爷,翟大爷,我们钢七连的连歌就是他帮我写的,62年兵,林彪大比武时候的兵,那时候顶尖的侦察兵,跟贺龙摔跤的。他真的是一看《红星照耀中国》,他心里咣,一块石头落地了,他当时真的不想我走。他就有一点像史今,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我有任何特质。他当时一看,我们全团大会上,他说话,我在下面就愣了,我说你干嘛这么说话,让不让我做人了。他说我今天看到地平线上升起一道曙光,其实我知道他有很多个人情感方面的东西,他说兰晓龙会写戏,虽然后来我们那个演员排不了,跟我们历来以来的风格不符合。

这个戏虽然没排,但是对他来说,就像许三多那333个大回环,哎哟我真的很不想这样对应起来谈,但我今天跟你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就对我来说,就有一点像是史今对你那种没有来由的好,人和人之间就有这种对味的东西。我们那个老头也是比较自我的人,堂堂一个团长,其实他为什么对我好,也不知道,就是我比较没大没小,有时候在那块,我们团长蹦楼梯,他侦查兵,多少年来特别迷恋一种体能训练,因为当年都是那样做的,现在都60多岁的人了,那时候已经快60了,他经常一个人在下面,四层楼,一背,咔嚓,咔嚓,咔嚓,开始蹦楼梯,蹦上去,蹦下去,蹦上去,蹦下去。我们曾经出过一个笑话,我们办公楼的一只耗子曾经被他活活追得累死了(笑)。我就说史今可以很多种很多样,他没来由地一直帮你承担着,突然间,他发现你真的能写,那一种欣慰,我的天哪。

何东:他比你还高兴。

兰晓龙:比我高兴多了,我才不高兴呢,一个人被人骂得太习惯了,他不习惯被人夸,夸的时候我会觉得是恶意的。包括那个戏一说,当时有一些演员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这个戏我们单位排不了了,有的演员不同意见,就追到办公室来跟我说,我当时那个心态就是,你说的绝对不是你心里想的,我就是一种特别戒备的心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实际上人家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他觉得这个戏好,他就觉得这个戏好,他觉得我们的风格应该突破了,当然突破一种风格应该有很多现实条件的,我们的现实条件一点也不成熟。反正当时老头特别高兴,但是后来这个戏没能排,没能排他比我还伤心,一直到今天还唠唠叨叨,说红星当时排了多好啊,跟我说兰晓龙你有没有可能一个月弄一个舞台剧出来。我非常愤怒,当时这样说的时候,我非常愤怒,红星我自己非常认真写的,戏就写了两个多月,但我看资料看了多长时间,我要把斯诺文集斗看一遍。

何东:你又把读《西厢记》的办法拿出来了?

兰晓龙:我是这么看,你让我做一个历史题材的东西,我通常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我不会找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会把周围的,也许完全无关紧要的野史看了。当然这是一个骗局,我骗着让我自己生活在那个时代里面,而不是说我自己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也许1908年,一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慈禧死了,光绪死了,你在历史上看来,1908年这是一件大事情,但是对他们来说谁知道啊。我可能经常采用这样一种方式,我拼命想斯诺怎么活,他在美国怎么生活,他来中国怎么生活,他见鲍威尔的时候什么心态,凭什么对中国共产党感兴趣,那么轻易遇到中国共产党。他来的时候28年,白色恐怖嘛,那时候中国共产党都快绝迹了,至少在他所呆的上海什么地方,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这就像恐龙一样的党派,你上哪里找去。它会有很多这样的东西,而不是书面上给你的这些玩意儿。

所以我说你要这样做事的话,一个月整一个舞台剧我说怎么可能,我说你们能不能尊重一点规则。他说他们也不是尊重规则,而是这个东西是硬性的,我说一个月怎么办?我干了一件特别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士兵突击》的剧本那时候已经出来了,电视剧已经出来了,从电视剧本当中找的片断,用舞台的方式串起来了,那个戏叫《爱尔纳•突击》,我始终无法把《爱尔纳•突击》当作一个舞台剧来看待。我不管最后排出来是什么样,其实反响很好,但是这对我自己的良心来说是不太好的,这是我一生当中可能是惟一一个这样做的戏,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反正就是,对,我跑到哪儿去了,你说的是落差啊,我就是说这个《爱尔纳•突击》一出来以后。

何东:你这个老团长看完了剧本什么感觉?

兰晓龙:喜欢得不得了,包括我们政委。我说你们别喜欢行不行啊,他们说多好的东西啊,多好的东西啊!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喜欢?我们那个政委当时在动手术,我说那我给你看看剧本吧,看电视剧吧!老头看了以后怎么样我忘了,因为他对你反正是无条件的肯定,他已经肯定得一塌糊涂了,所以反而他的反应我忘了。我们政委那时候对我还不太肯定,我记得,就在手术床上看的,后来开会,说兰晓龙我就跟你说,你那舞台剧是个狗屁(笑)。舞台剧里面没有五班,袁朗也没有出来,少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没有成才,好多东西都没有,他是一个很单薄的东西,我自己也不喜欢,如果你让我真的,我从头到尾写的话,我也许能把这些东西融进去,但是当时时间摆在那儿。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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