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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许三多这样的人毫无抵御能力”

何东：有一个采访的提问和你回答都特别有意思，记者先质疑王宝强的军人气质不够，你一下子就化解了，你从他的气质一下说到他人的气质。那个记者又说人是不同的，自己是一道多么难通晓的谜，你就回到说好玩就在这里了，我目前的逻辑是根本不浪费时间通晓自己，但是尽量做好的事情。作为接受采访，我完全接受你这个回答，但是回到你的小说《士兵突击》和电视剧里，你一下给自己，也给我们包括观众们，提出了一个特别值得追问的问题，最难的难题，我认为这是《士兵突击》里面，钢七连口号震天，红旗招展，许三多一直特别被动，甚至口号对他没作用，到三班长史今走了以后，他是为他的承诺做这些事，他一走就崩溃了。那到了老A以后，他又当了兵王了，很快就技术化了，但是军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还是没有解决，所以惟一的实战，打死了一个毒贩，他马上就崩溃了。这时即使聪明如袁朗，仍然无法回答他的疑问。这时即使有头脑如吴哲，他我打死毒贩后，会问我是不是会救了很多人？《士兵》之所以非常牛，就在于，它是中国电视剧当中；第一次开始触及了人生最根本的困境，开始摸到人的灵魂了，也是第一次提出了类似俄国文学“怎么办”这样的生存疑问。后来许三多得了锦旗，他还是找不到军队荣誉感，史今走后，伍六一复员，都是这样。最后，编剧和导演只能让他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又回来了，但问题还是没解决。到现在我认为你其他的问题都解决了，但就是这一点……

兰晓龙：其实你刚才已经把答案说了。

何东：我没有说，那我就想问你，我推了这么半天，史今和许三多一旦复员以后，你想过他们的人生吗？我不是指的物质困境，他内心的困境你给他一个指向了没有？谁都不能说解决了。

兰晓龙：其实你刚才已经说了，在剧情里面也已经给了，就是我们会带着很多无法解决的东西去生活，你把所有问题解决了再去生活吗？不会吧！我们要把所有问题再去生活了，我们基本上不用生活了，我就是来这儿，我屁股后面还有一堆没解决的事儿了，就是很多问题，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你指望解决它干吗？还是一个，这也是一个让自己的空间更加扩大的一个手段。

何东：你起码像《肖申克的救赎》你得给我一个指向啊？

兰晓龙：这有指向啊，接受你的问题，该怎么过怎么过，这其实就是说你碰到什么问题的时候，一个老人都会这样告诉你的，比如说这个问题太难办了，老人会说那就这么着吧，你好好过吧，就是接受你的问题，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就是这样？史今他不需要，我绝对相信，我不认为是在剧情当中需要给出史今这样一个指向，包括我们剧本当中也写了，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史今太有对这一方面的理解了。一个在走之前就要求我去看天安门的人，他怎么不理解这种东西了，他太理解了，所以给出来反而小气了。伍六一也许那个东西来得比史今晚，但是在扇给他一个耳刮子的时候，就那样他不回头的时候他也是非常明白的。至于许三多，很多人觉得结尾怎么会那样，但是我和老康我们喜欢一个这样的结尾，本身才23岁，如果要求他有一个答案，我觉得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悲哀的事情。

何东：在《士兵》中，我认为象高城、伍六一，他们找到的是军人的公共灵魂；但最妙的就是，许三多和史今，却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灵魂，开始质疑这些东西；那么如果军队当中这样的官兵多起来，还能够去打仗吗？

兰晓龙：这里面写的部队太能打仗了，形而上形而下的都联合得极紧。

何东：你是看过22条军规的，他们再往下走，会不会出现第22条军规呢？

兰晓龙：22条军规你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就那些人物，他们都有各自的理解的方式。我就说，我自己的生活态度，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我没时间跟他玩，我该干嘛干嘛，如果这个行业，这是我该做的事情那我就做。我当时在军队，我虽然自己不像军人，有一点我其实特别清楚，如果中国发生一场大战的话，我不会让我自己在后面呆着，我会上去。因为这个东西没有你想的时间，比如我现在写团长，我整个看我们的历史，有能力的人，聪明的人都在思考着，把这个战争都快思考完了，在前面卖命的人全是像许三多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没有思考能力，或者没有给他思考的空间，但是真的到最后，就是他们撑起来的，所以我对这些人是没有抵御能力的。

何东：我对你是没有抵御能力的，我的笔是非常犀利的，但是看完《士兵突击》后，我就告诉自己，从这部剧以后我就不再去破坏，就是哪怕去搭一块土，都不再去破坏了。干得很沮丧，破坏得很沮丧，就是在思考，在批判，当然作为评论界还是应该保持这种东西，但是能不能反过来一下呢？

兰晓龙：（笑），其实我也不建议您是现在的态度，您也是自由的，不要被自己给绊住，不要被看了这部戏之后心里涌动的东西给绊住。

何东：不是。一个人困惑了很久了，你来了一个药引子，那写16篇博客不是你逼我来做的吧！它肯定是有一个触发点，所以肯定越写越来劲了。后来兵吧里的人说，这人怎么越写越离谱了，我说那当然，我已经偏离了这个文本，冲着我自己心里的东西去了。

兰晓龙：我是在想，我不可能16篇文章全在士兵上面写，哪儿有这样的？我是一个在思考的人。

何东：我用我的方式在解读，所以我不会按照这个框架，但是你正困惑的一个东西，终于有人给你挑了一下，药引子的作用已经出现了。

兰晓龙：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有你的这种困惑（笑）。这可能也是是我的自由散漫的，你这也是自由散漫的一种方式，连听自己的话都不听，奇怪的人。

何东：我还想问你一个事，你说我目前的逻辑是不浪费时间去通晓自己，尽量做好的事情，如果人不先了解自己，你可以断定是好的事情吗？

兰晓龙：我在做这件事情的事情就是一种通晓，就是在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