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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海若开始咳嗽—海若可能成为植物人—姐姐：“有我们的就有海若的”—与英国医生关于东西方医疗理念的争论

何东：你还没有讲你当时在英国碰到海若妈妈的时候是怎么样？

凌锋：其实那个时候我觉得海若妈妈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因为我去了以后，他们就约好了跟他们的外科主任和他们的监护室医生一块儿开会，那个会开得是非常地沉重。其实呢，我飞机还没到，我正在天上的时候海若就开始咳嗽了，因为在我决定去的时候，这个消息中间有24个小时，这24个小时对海若其实挺关键的，因为在这期间海若又做过一次手术，就是把肚子缝起来了，因为在这个之前她不是有肝脏的外伤嘛，当时根本腹腔没缝，还敞着，就是一些纱布盖着。可能一个是时间还不到，是一个可能性，还有一种可能性，觉得可能也不值当了，可能说不行就不行，就放弃了。

但是我听她姐姐说的，一听说我们中国要派医生去了，他们特长气，尤其是他姐姐小曼特别地高兴，而且甚至，就是因为那个时候在我没去之前，她姐姐就已经是对于英国已经非常非常不信任了，就是因为他们老是说要停这个，要停那个药物，就是说要测试要什么的，所以就觉得特不信任。他就和他弟弟两个人轮流24小时在旁边守着，小曼甚至到什么程度？就怕我们中国医生去之前，他们就先把海若弄点什么药给弄死了，就怕这个，死死地守着。所以每当人家护士要加点药，或者要用点什么东西的时候马上就特别紧张地问，对不起，请问一下，我不懂，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完了人家说了什么，她赶紧记下来。然后不管做一个什么样的操作都要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做的是什么？她就怕。同时她也不断地在跟他们护士讲，你们知道吗？我们中国政府派医生了，专门派专家，马上就要来了，专门坐飞机就要过来，给我妹妹看病了，你们要对我妹妹好点什么的（笑）。就是说她也是在坚守，在期盼，就是这种也很紧张，但是他们也是寄托了非常大的希望。

就在这个过程中间，他们也调整了一些治疗的措施，比如说把大量的镇静剂也减少了，他一旦减少了镇静剂，如果说海若的情况又不是那么太那个什么，比如说她的呼吸功能开始有一点点恢复了，所以我在天上的时候海若就已经咳嗽了，这一咳嗽就说明肯定不是脑死亡，这脑死亡鉴定不用做了。在这个之前的时候还是死还是不死，就是这个事还在争论着，一咳嗽就已经没有这个可能性了。

何东：你还是没讲你碰到海若妈妈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凌锋：我碰到海若他妈妈的时候……

何东：因为他说中国派一个大夫，他知道这个大夫好吗？他知道是什么样吗？因为我做过病人家属，包括刚才凌教授讲的，现在的患者有一种心理，就是他给我爸打什么药了？

凌锋：对，小曼也带有他父母的一种感情，但是她心里是很智慧很冷静的，所以这时候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就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开会了。我们开会的时候才正式听了他妈妈的一些反应，他妈妈寄托了很大希望，但是她也非常清楚面对着现在的现实，所以当时医生找我们大家一块儿开会的时候，家属和我都在场，就说现在她不是脑死亡，这个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了，他们也认可了，因为已经咳嗽了。但是能不能醒来？可能是醒不来，她将来肯定是一个植物人。如果是一个植物人的话，还有救她的意义吗？她自己都不愿意自己是一个植物人的状态去活着。

这句话她妈妈就非常生气，说我女儿都成这样了，说你还说要问她，你能问得了她吗？就是说她能够回答你她愿意成为这样还是不愿意呢？她妈妈当然很爱自己的女儿，但是她也在想，我如果带着这样的一个植物人的一种女儿将会怎么办？她马上就要考虑到这些，所以她也非常地痛苦，她总觉得如果海若成为一个植物人，将会给她的弟弟和妹妹，还有姐姐，这些兄弟姐妹都会增加很大的负担，她不愿意给其他的孩子增加负担，所以她愿意把所有的事情她一个人扛着，可是她又这么大年纪扛不了那么长时间，她很矛盾。

所以实际上妈妈真的是挺不容易的，非常非常不容易，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觉得她的姐姐、姐夫和弟弟都给了妈妈非常大的支持，就是说当时开完会以后要面临的是一个植物人的状态的时候，姐姐和弟弟，还有姐夫都在表态，说妈，这件事情您就不用多虑了，不管多大的事我们扛！妈妈总是觉得不希望让他们扛，愿意自己去扛，又担心自己扛不下去。所以他们的表态的确给妈妈很大很大的支持。所以最后我们就达成一个协议，就是说大家就有个一致意见，不叫协议，就是一致意见，就是说不管她怎么样，我们都要要，都要坚决地坚持下去，要扛。

何东：尽最大的努力，想到最坏的结果。

凌锋：对，所以他们已经都准备了做植物人，一辈子伺候他，一辈子养着的打算，尤其是姐姐再三说，妈，你不用操心，有我们的就有海若的。其实这句话吧，不光是说而已，这五年的历程真的是说明这一点，姐姐和姐夫对海若那真是体贴入微，想的那个细致和周到真不是一般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在那次的情况下，我觉得这个家庭给海若的一个最强的支持，而且家庭的意见对医生来说非常重要，如果家庭都说这个事可救不可救的，你说你还跟着忙活什么呢？人家说医生都要救希望活着的人，自己都不想活了你还怎么救他？所以家里这么坚决，而且又特别明示一点，就是说所有的思想准备都做了，所以他们一直对我说，凌大夫，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救就对了。这句话是她妈妈对我说的，就是不管怎么样，我们救就行了，治就行了，什么结果我们都可以承受。

所以这样也是给我很大的支持，所以在当时的时候我一定要代表家里跟英国的医生进行交涉，从治疗上，从方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