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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凌教授，从上上星期四，17号我开始跟您约这次访谈，当时你接电话的时候你在首都机场往上登机，匆匆忙忙说了几句话，你就说我马上要登机了。咱就别追到上个星期17号了，你就说一说上星期四我给你打电话，到今天，到现在全部的这一个星期里工作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凌锋：一个星期要说给你听就已经太多了，我就告诉你上一个星期，星期四一天的安排你就知道了，上个星期四，就是24号你给我打电话，我在广州，我给你打电话，我在广州上午是在省中医院，跟他们讨论，一直开到中午，然后匆匆忙忙吃点东西下午就开始讲课。那是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的一个讲座，全世界来了14个教授，我们中国我也算是其中一个，然后这样就讲神经外科的一些进展什么的。我一下午连讲了两堂课，一直讲到6点，6点完了以后接着就陪这些代表们，就是教授们一块儿吃顿饭，吃完饭他们就说你这两天跟我们在一块儿，你都没跟我们在一块儿待过，我们算是一个教学委员会的，你都没待，今天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游船。我刚答应了，来电话了，告诉我说杭州，浙江那边有一个脑子出血的，已经昏迷了，让你立刻紧急会诊去，我只好跟所有的人拥抱告别（笑）我说对不起你们，不游船了，你们去游吧，我实在没办法。我马上打电话问飞机，10点钟有一班飞机，我8点钟必须要离开到机场去。

然后他们7点半全部都去游船了，我8点钟马上上了车，一直10点半才起飞，12点才到了杭州，一个半小时往那个县里面赶，中间还赶上一个汽车，大货车烧了，我又在那个车上等了一个小时，3点钟才赶到医院，夜里3点，然后早上5点才会诊完了，睡了两个半小时，又坐上汽车赶回杭州，从杭州赶回北京就已经是12点了。12点就有一个汽车等着我，然后直接就给我拉到306医院去会诊一个病人。等我306医院会诊完了，在这个路上的时候就另外，朝阳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这边有个要紧急会诊的，我说我已经上了人家306的车了，然后我已经到306，朝阳那边就开着车在306等着，说中间不知道还会有谁把你接走，我们就在那儿死等。我从306会诊完了又到了朝阳医院会诊，会诊完了就快下午4点了，我又回到宣武医院，宣武医院又两个病人坐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等着会诊，我一边跟他们会诊，一边换手术衣，因为病人已经上台了，都已经打开了等着呢，我这就换上，脊髓血管畸形，我这就赶紧换完衣服，然后一边换着一边说着，这边把这两个病人会诊完了我就上手术。

上手术做到6点半，下了手术，然后说回家吃口饭吧，正好我约的是丽江孤儿学校的一块儿谈一些孤儿学校的慈善的资助事情，正谈着呢又来电话了，说安贞医院那边有一个紧急需要会诊的，9点半还没吃完饭车就已经在等着我，上了他的车开始去安贞医院会诊。会诊回来就已经11点半了，这就是我星期四的一天，你就不要说这一个星期了，更说不完了。

何东：每个时间都是这样？

凌锋：对，几乎甚至在很多的时候我是在同时处理四件事，两边在打着电话，这边在说着话，甚至有的这边夹着电话，这个手在签着字。

何东：从2002年因为海若英国出了这个事故以后，我当时通过采访认识你，认识以后我当时只以为我认识了一个大夫，之后我注意到你一直处于高度的不停顿的工作状态之中，甚至每次我白天往宣武医院给您打电话，一般在白天上午是不可能，就是收到你直接跟我通话，有一个护士非常客气地告诉我，凌教授正在手术中。后来我也就不太打了。是不是在救海若之前你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凌锋：是，30年了。

何东：30年的时间？

凌锋：对，但是好像是越来越忙，刚开始的时候忙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人始终是在一个很紧张的在忙碌的过程中间，以前都是年轻嘛，都是以学习，不断地在学习，自己给自己安排很多的东西，计划，长计划短安排，这个小时应该学什么，下一个小时应该学什么，我现在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应该学什么，我有五分钟的时间我应该看点什么。就是说那时候我始终是这样子紧凑的安排自己，也在学习，也在手术。现在呢，可能你自己安排学习的时经在平时的工作时间已经不太可能了，就是工作特别多，会诊特别多，看病人的时间特别多，而且是越来越忙。

何东：还会继续再这样忙碌吗？

凌锋：我相信好像从这个趋势上看来，好像没有减少的趋势（笑），没有缓解的趋势（笑）。

何东：包括有一次我记得是SARS之前有一次我下午给你打通了电话，你当时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你接到电话，一个是特别急切，一个当时口气严厉的就像将军一样，说你有什么事，你快说，我正跟病人家属谈手术的事。平常如果在工作状态之中，你是不是就完全进入这种状态？

凌锋：对，连我妈都不敢给我打电话，一给我打电话，快说快说，什么事赶紧快说，就是不扯了，没有寒喧，有事直接说事，三句话能说完的绝不说四句，因为你在跟别人说话，你在这边，你在那里寒喧给别人一个非常不好的影响；再一个，也影响你的效率，也中断你的思维了，你正在说话呢，你不能不接，你又怕有急诊，又怕有别的事，做医生的不敢停电话，24小时我的电话不敢停，包括我上飞机也要留言，告诉他我在干什么。所以你又要打电话，又要说话，又要那个，你必须很短的时间。

何东：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反馈，就是凌锋在医院接电话怎么会这样？不搭这边的线？

凌锋：会，我得罪过人，包括朋友，包括我们家人都是，连我爱人，我妈都在那儿说，你怎么在医院说话这样啊？你怎么这么不客气呀？好厉害！

何东：其实你就没搭这线。

凌锋：对，因为我实在是没有时间。

何东：因为你做医生，我发现在现在这个社会看书挺重要，但是回来一看一个钟头过去了，再拿起书，来一个电话，一个上午就差不多了。整个那个节奏跟过去也不一样了，所以你要保持你的状态，好像必须就得你，我试过两次吧，怎么凌锋在医院里不理解人。

凌锋：对，我就是因为这得罪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