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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锋《凤凰非常道》访谈实录之十八:谈从医之路 |
| 2007年06月06日 【大 中 小】 |
何东:凌教授肯定知道金字塔这个东西,它是这么上去的,而不是这样下来的,那么你在进入神经外科之前,你都干过什么?
凌锋:所有的外科我都干过,我干过普通外科,烧伤外科,小儿外科,胸外科,骨科,外科。
何东:这些东西对你后来作为神经外科来说很有用?
凌锋:太有用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而且作为一个现在目前我们现在培养医生,对医生培训的时候我们就有一个三加X计划,也就是大学毕业以后你要作为一个神经外科的医生,你必须要有一年到三年的大系统的轮转,这种大系统轮转给你奠定一个非常好的基础,因为人是个整体,你不能把人剁成八块,你就研究那一小块,它跟别的都不连着,不那么回事,它也不是跟汽车一样的,轮子是轮子,你就产轮子的地方,引进是引进,你就产这个,然后最后给它兑到一块儿就行了,人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是变形金刚,也不是汽车,所以他必须需要各个方面的联络,而且各个方面互为关系,互为所动,而且牵这发而动那发,这点是很重要的,而且从技术上来说,疾病的关联性来说,都会有很多的关系。所以我觉得这个特别重要。
何东:那么你从这些科最后,你干了神经外科的时候,开始进入的时候你的启蒙老师是谁?他对你影响到底有多大?
凌锋:我觉得我干神经外科完全是我的启蒙老师,南京军区总医院的刘承基教授,今年已经84岁了,非常了不起的一个神经外科的一个老前辈,也是一个德高望重的神经外科的大家,其实我原来并不是干神经外科的,那时候我大学毕业是73年,73年那个时候又没有CT,又没有核磁,所有都是非常原始的,没有现代化的东西,但是我就是不愿意干神经外科,我就觉得干神经外科又苦又累,天天有急诊,创伤,忙活半天,人大多数都死了。曾经有一个笑话,说东北哪一家医院神经外科救治外伤,老是救不好,好不容易救活一个,高兴的不行,医院里还敲锣打鼓的给送喜报,就是说神经外科要救活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我记得那会儿到301的时候也是经常救治外伤,有一天麻醉科的一个大夫说,你们神经外科成天就是救了就死,没有什么太多的成功率,好不容易这个礼拜救活一个,最后还让公安局给毙了(笑)因为这是个罪犯,最后还得枪毙,所以就拿这个话挤兑我们。其实也是说明了那个时候神经外科的救活的成功率低,方法也比较落后。所以我们不太喜欢干神经外科,我最想干的是眼科,我总觉得女孩子作为经典科就是外科,就想干眼科,可是我们医院不让我干,那时候我母亲在医院在眼科当主任,说你们两个不能在一个科室,就直接给我分到骨科,当时我也不是特别愿意,但是也觉得不错,因为是骨科惟一一个女大夫。我到了骨科觉得还不错,我们骨科主任对我特别好,非常博学,我的英文都是从他那儿学出来的,尽管那个时候文化大革命,一天到晚学毛选,批判白专道路,但是我们主任还是每个礼拜把我们领到他家去教我们学外语,所以那段我觉得还是不错。
但是后来就开始各个科大轮转,我们那时候卫生部对我们还是培养方面很重视,要我们大轮转,我最后一站轮到神经外科,轮到神经外科的时候其实我也想,反正就是半年嘛,我好好学就学完了,我还回骨科。可是到了半年快结束的时候,刘承基教授问我,说你愿意干神经外科吗?我看你干神经外科挺好。我说我才不干神经外科呢,他说为什么呀?我说你看神经外科做手术,血肉模糊的,血流成一片,我觉得这个不好。他说是吗?怎么会给你这个印象?下次我给你做一个无血手术让你看看。果然后几天他做了一个手术非常漂亮,所以我就觉得还真是。
但是我总是觉得病人手术完了以后效果总不是太好,昏迷的病人比较多,残疾的病人比较多,我总觉得我这辈子跟残疾和没法交流的病人,一辈子跟这些人打交道,也觉得挺郁闷的。后来刘承基教授就跟我说,他说你知道吗?神经外科是一个像在公园里面是一块很少有行人去到过那个地方相对荒芜的一个地方,它有很多地方有待于开发和探索,还有很多还是空白,人们都不了解,所以这个学科是非常有前景的。然后他就给我讲过一个病例,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讲听神经瘤,它会引起什么什么样的一些症状,随着它的长大,它长多大会影响什么什么,长多大影响听神经,再长多大影响到面神经,再长多大就影响到脑干,影响到小脑,影响到什么什么,都随着它这个变化影响到不同的部位,而这个不同的部位又在病人面前是个什么样的表现,你可以针对病人的某种表现,你就可能知道判定这个病人会得什么。
我当时听他分析这些事我真是听得如痴如醉的,我觉得一个学科还真的,就是说你不看见里面,你就凭外面就能把脑子里面你看不见的地方,因为那时候我们没有CT和核磁,你就凭定位诊断,你就能把这个病都诊得这么清楚,我说这个事情真是很了不起。然后我觉得也是越来越有兴趣,我本身就有一种好奇心,就是说不管干什么都挺好奇的,要干起来总想把这个事整明白。所以……
何东:这句话吸引你了,就是有待探索……
凌锋:对了,我就是个好奇的人,他后来又跟我说,他说实际上你不要觉得你爱干不爱干,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神经外科医生得有三个条件,第一,他就得要特别刻苦。因为神经外科特苦,知识又非常复杂,神经系统多复杂呀,比任何系统,比消化系统什么各个系统都要复杂的多的多,神经、传导、血管各个方面,他说这个学习起来要比别的苦的多,这是第一点是需要的。第二点,他要有献身精神,就是刚才您说的,那个时候没有CT核磁,病人的诊断都要靠你陪在病人旁边做气脑造影,在腰上打气,让气到脑子里面,让气和脑子里面对比的差来判定脑子有没有问题,还靠血管造影,就扎脖子,照相的时候可是气势恢弘的,一个人拿着针,一个技术员在里面拿着片子,一推,叫照,然后这边就赶紧拉,两秒钟再拉一次,还要喊,说拉!赶紧拉,拉!再拉,一共8秒钟把这三、四张片子全部照掉。从门外听,就听着很壮观的,就听照!这边说拉!拉!不断在那里嚷(笑)动静还挺大。医生就站在旁边,照相的就对你,因为你就站在旁边,你得打吊,所以这点来说你一直陪着,你不管治疗也好,诊断也好,接受射线非常大,而且那时候射线没什么保护,都是很一般的那种,很普通的射线,没有太多的保护,它的对比度又不是非常好,就要靠很大的剂量穿透它。所以医生经常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你要想干这个科,你就得要有献身精神。
第三个还要手好,他说神经外科的手术的精细程度,因为我们在显微镜底下做手术,所以这种精细程度不是说光是弄绣花的那种精细,你还要有一个非常好的立体构思,因为脑子是圆的,它那个病变在立体的形状是什么形状,你还不能把整个脑子全打开,你满处扒拉,你只有一个小眼,这么大一个小眼进去,你就得要知道它的前后左右上下都是什么,你还不能碰到旁边的,旁边都是重要的结构,你怎么样绕过这些重要的结构到达你的病变,完整地把它拿掉,还不会出问题。这个手好实际上是一种心灵手巧的意思。所以这几点他说都是挺重要的,这三点都挺重要,还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他说我看你半年,我觉得你这三点还都行,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够当个挺好的神经外科医生。这点对我来说是有极大的诱惑,为什么呢?
本身我好奇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对刘教授的一种崇拜,他说我都行,你说我要再不行,那就真的是不行了,人家都把你看上了,回来我就问我父母,我跟我父母说,我父母跟我是一样想法,他们比我更崇拜刘教授,刘教授说行,你就干吧,我就看行了,他们看行了(笑)这话就有点像葛优说的,神州行,我看行!(笑)咱们这个就是刘教授说行,我们看就行(笑)所以就这么着我就转行了,其实对我来说就是这么两个因素,让我最后认为……
何东:走上了一条光荣的经济路。
凌锋:对,后来我有时候就说我走了一条不归路,不可以转回来,就要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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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hu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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