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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士兵突击:每个人的心灵史 |
| 2007年10月24日 【大 中 小】 |
1、故事:文本和角色认同方式
都看到了许三多,这个典型地借用了傻根-阿甘的类型化或符号化的人物作为第一人称主观视角出现,基本上以他的"在场"作为主线结构故事。围绕着他的是身旁一群"高亢而华丽的男人",这便是编剧深谙的投观众所好之道。大抵说来,提供代入感的主角和华丽的配角,以及略显YY的情节,基本上构成了武侠、奇幻等通俗文学畅销的核心要素,放在同为叙事性文本的影视里也不例外,归结在一处便是"成人童话",此"成人"并非"少儿不宜",而是言其复杂。男人们在片子里看到朋友兄弟,女人们看到一群华丽的男人,由此,营销点把握的相当精准。一说本片没有女人是"大胆尝试",未必,把女人、三角恋等等视为畅销影视剧(容我不用卖座或热播之类的词语,下同)必不可少之要素的想法,恐怕是与春晚必唱和谐一般同出于"被害妄想"。
然而编剧确实是用足了功力的。这部电视剧的剧本之强大是前所未见的。编剧有意地掺进了现代主义的命题,并且本分地做了许多细节上的对应。而明显的一点是其中的话剧成分--场景集中/单一,充分利用封闭空间和演员表演上的戏剧张力。仅看三连五班驻地这一场景,共承担关键性情节三次,若按篇幅计算则更多。
那么分析这部电视剧的文本,我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成才和许三多,属于"一体两面",且不提片中多次对两人关系的反复书写,袁朗这位"智者"明白地指出"你(成才)和许三多根本就是一类人。"观察两人关系的变化,以及地位-权力的消长,我们可以明白看出,这两个"老乡"事实上是同一个人的两种心理:许三多代表了人心中内向、保守、坚持的一面,成才则是人表面的圆熟、争强好胜和个人中心主义,这一方面解释了为何这两个人物看起来不太正常(某一方面性格的极端化放大),另一方面也解释了为何大量观众对许三多"认同"上的转换。把握这个切入点,不难看出编剧的意思事实上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猥琐的自己",认同许三多便意味着承认自己的猥琐--我不知道这个词换成窝囊是不是好一些--显然是无法接受的;然而在此后,观众对许三多的认同,并非来自认同猥琐的自己,而是来自这个猥琐的自己忽然变得很强悍,这个转变太快了,作为话剧是可以的,作为电视剧则有偷工减料之嫌,导致的效果便是整片显得十分YY。不可想象,一个极度弱质和废柴的孬兵,可以迅速地成长为集团军里都数一数二的强人,乃至后来进特种部队--他的坚持和耐性我们看得到,然而这个过程的"不可呈现性"(姑且用这个词)导致YY的表达效果出现。再看成才这一面,许三多那一面是自卑的视觉呈现的话,那成才这里则是一个人对自己所有的幻想的呈现:英俊挺拔,人际圆熟,业务拔尖,该有的都有了,然而成才的"失败"或者失落可以被读在有明显价值判断基础上的自嘲。这种对抗构成了这个文本的表层叙事动作。
而这个文本的内核则是在寻找身份的同时对意义的焦虑。许三多反复重复的话是:"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循环论证式的车轱辘话,你可以认为这是如同废话般的"大道",然而我读出来的是彻底地对意义的迷失和焦虑。许三多一直在寻找意义,从开始在五班的时候寻找具象的意义--打发时间的方式,到寻找成为尖子的意义--为了史今能够留下来,到寻找留守的意义--钢七连精神的守卫和传承,再到寻找留在老A的意义--思考军人的意义,以及自己生命的意义。重叠在这些意义焦虑之中的是许三多的身份转变,以及与成才在身份上的交互,从开始的土包子到后来会讲普通话,会据理力争,从开始的废柴到后来的牛人,并且一度扮演指导者的角色--不仅对成才,包括对高城、袁朗、561、以及吴哲,甚至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然对那个状如炊事班的三连五班造成了巨大改变。这两者统一在许三多为主线成才为辅线的成长叙述之中。如此,故事线便理清了。
2、人物:父子关系的改写和兄弟关系的重置
从人物所处的权力地位看,父子关系是《士兵突击》中最核心的人物关系模式。主要的关系有:许百顺vs许三多,老马vs许三多,史今vs许三多,高城vs许三多,袁朗vs许三多。类似的,兄弟关系则有成才vs许三多,许家老大老二vs许三多,五班三兵痞vs许三多,561vs许三多,七连小兄弟们vs许三多,齐桓\吴哲vs许三多。父子之间是爱和恨的变化,以及精神上的"弑父自立",而兄弟之间则更多的是争宠与友爱的交织。下面择要分析:
第一集征兵那一场戏,可以看作是一个"过继"的仪式,许三多离开了自己的老家,到了部队这个此后被他认同做家的地方,同样是专制的父权(母亲严重的缺位),许百顺这个爹的行为方式与部队系统有些类似(尤其与高城),然而史今和老马这两位"爹"却完全不同。老马给许三多当爹的时候,他不打不骂,护着他,对许三多此时的兄弟(老魏、薛林和李梦)打压--这个爹溺爱或者放纵孩子,后来也放纵了自己,许三多的到来让他重新思考。我喜欢老马的教育方式。许三多在这里开发出了第一个能力便是坚持,或者"轴",修路这个事情让他获得了一个机会。团长,或者"爷爷/族长",给他换了一个地方。这次史今这位"爹",与许三多有相似的经历,于是真是又当爹有当妈,百般宠爱--这位爹还要受"兄长"的辖制(高城),还要防着其他的儿子妒忌(561),史今真好啊,隐忍,刚强,在他这里,许三多获得了实现突破的方式,他牛大发了……然后史今走了,"拔去了你(许三多)心里最后的一丛草",间接是被许挤走的,第一次的"弑父"和自立。随后许三多的爹是高城,这个爹一开始讨厌他,后来自己很受伤,却从许三多病态的坚持中找到了慰藉,并且渡过了心理危机--逆向权力关系的教育标明了父子关系的改写。而在许三多最脆弱的时候,正是高城伟岸的父亲形象和被他视作"家"的五班驻地以及视为"家人"的七连小兄弟们治好了他的心病。再后来是袁朗,许三多的人格完整到此处时,逆反心理强盛--事实上弑父早先已经发生过,在许三多刚进入老A,"套近乎"未果之后,两人的关系始终处在极度的对立上,并因为成才的去留达到顶点,以至最后以袁朗的妥协(当然成才的变化是重要原因)和象征性的"自杀"为信号,许三多终于达成了自身的"成长"。袁朗的教育方法颇有意味,而对于许三多,袁朗是在恰当的时候出现的那个恰当的人。许三多从猥琐懦弱到形成独立人格,袁朗的意义甚至大于之前许三多每一个"父亲"。
细读许百顺和许三多的关系,许三多的懦弱来自许百顺的暴力,而许三多的第一次反抗则是在他决定留在部队升士官的时候,且不论那一次561带着的小崽子们作为兄弟的一团和气,许三多终于大声讲话了,终于在一贯不讲理的父亲面前做了自己的决定。而在事故发生之后,已经彻底成长的许三多的坚定反而改变了父亲的决定,并且完全改变了亲兄弟之间的关系。许百顺的意义在于提供一个许三多的逻辑支持,包括他的逻辑底线,以及最深刻的恐惧的来源。当许三多真正成长的时候,许百顺的应声而倒也在意料之中。
接着写的话,我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许三多?因为他老实,因为他坚定,因为他守卫自己的原则如同"坚定的锡兵",许三多的思维其实很简单,虽然他只有一条逻辑--关于好好活和有意义--并且这条逻辑也来自许百顺,但是他在入伍之后终于在对意义的焦虑中不断地阐释这句话,终于逐渐明白。然而他始终是自己的逻辑,就像这句在形式逻辑上正确而事实无法解读的循环论证的表达一样,所有受到许三多启发或者感召的人,都是从自己的对许三多无法理解的行为的解读中领悟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便是编剧多次重复这句话的用意所在。许百顺喜欢他,因为他是儿子;老马喜欢他,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昔日自己失去的东西;史今喜欢他,因为他们有相同的遭遇,并且自己有对他的承诺;高城喜欢他,因为他用坚定让自己明白了许多事情;成才,开始因为亲近,后来因为习惯,最后则是因为尊敬;561,因为妒忌而恨过他,也因为敬佩而终于喜欢上了他;袁朗,他的高调唱的明明白白,这里不再重复。其他的人,或者是出于佩服而爱戴,或者是出于欣赏而珍惜。然而许三多永远不是那种第一面就让人喜欢的人,有篇颇狠的评论写做"善者因其善行而亡"(http://www.douban.com/review/1154549/),然而编剧下的套和预设的心理认同路径使观众无法不喜欢他--或者敬佩他。回应前面的观点,许三多是每一个人隐藏的自指对象,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自卑和敏感的外化,当许三多的成功符合了观众自卑心理对自尊感的渴求的时候,这个根本不招人喜欢的小伙子便由此深入人心。在这一点上,《士兵突击》比《阿甘正传》做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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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胤祥
编辑:
admin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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