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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有但是接受世界 专访《士兵突击》编剧兰晓龙 |
| 2007年10月26日 【大 中 小】 |
《士兵突击》大火。编剧兰晓龙却本能地排斥着这番热闹,一个人躲到中缅边境一个叫“腾冲”的小地方,继续埋头于他的新剧创作。他这份清冷超然的感觉很吸引我,虽然他对媒体也多是一分敬而远之的冷漠。
但是想要进入《士兵突击》、进入主人公许三多的精神世界,编剧兰晓龙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他,一个34岁的男人,中戏毕业,从一个散漫的文艺青年,到一个刚韧的军人,其间走过了怎样坚忍的心路历程?一个赋于作品激情和感动的人,其自身的热源何在?
兰晓龙的语言感觉很好,内敛,又兼有某种热度。“在我们很多年的浮华中,有很多神经太久没有被碰过了。”(兰晓龙语)
幸好,我们还有兰晓龙。
真有人因这个戏改变自己的生活,这最让我受宠若惊
记者:联系你好难,还在云南?
兰晓龙:是的,腾冲,离缅甸很近。
记者:在那体验生活?
兰晓龙:不是,写剧本。我们下个戏的主场景在这里。现在的市场根本不会允许我这行业有所谓“体验生活”的时间。
记者:下个戏是《我们的团长》吗?
兰晓龙:对,不是“我们”,是《我的团长》。怪其他记者搞错了,“我的团长”是个个人视点的东西,“我们”就大发了,我现在没能力整一个群视点的戏。
记者:上网看那些留言吗?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火吗?
兰晓龙:我?绍兴师爷要火什么。演员们火就好了,导演被市场认同就好了。火是件很累人的事,所以我和老康(注:《士兵突击》导演康洪雷,曾执导《激情燃烧的岁月》)对彼此都是这种逻辑:让你丫火去吧,你好替我累。
记者:首先是你给了他们一个好的载体,他们才有火的可能啊。
兰晓龙:对,但是我和老康都需要时间才能给他们好的载体和平台,这个时间必须是心平气和的,浮躁很容易炮制出重复的东西,那就不是好的载体了。所以在三月份我们已经约好把《士兵突击》当过去时了。
记者:观众其实是很真诚的,人们好久没有这么感动过了。
兰晓龙:对,观众让我们受宠若惊,这是实话,不是因为他们如何美誉,而是真有人因这个戏改变自己的生活,这部分最让我受宠若惊。
记者:《士兵突击》击中了男人的泪腺?
兰晓龙:它没打算击中什么。你做每一个力所能及的环节都力图做好一点,从编导演摄莫不如此,所谓做好就是要让人感动,而人感动的方式通常不是笑,而是哭。所以泪腺从来就比笑神经容易击中。
记者:看这部剧让我想起很早很早以前看过的一个日本连续剧《排球女将》,还有去年热播的《恰同学少年》,因为它们都给人一种纯净和明亮的感觉,是一种人性的纯净和明亮。
兰晓龙:没有《排球女将》那么单纯,日本人做这种东西时极单纯,单纯到有时候我这类的中国人会觉得受不了。《恰同学少年》没看。我看《排球女将》的时候很小,是儿童时代,所以没那么大影响。对我影响比较大的电视剧是《蹉跎岁月》、《凯旋在子夜》,还有一个南斯拉夫电视剧《卡彼拉的篝火》。
人的内在气质是什么呢?你有什么就是什么,老天爷给你什么就用什么
记者:对了,能透露一下年龄吗?在上中戏之前,有过工作经历吗?
兰晓龙:34岁。上中戏之前在社会上漂流了两年多。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电视看了,因为漂泊不定,所以当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了。那三个电视剧让我相信,电视剧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粗糙的,但也是最能影响人的……虽然我是似乎更高雅的舞台剧专业出身。
记者:进部队是你的主动选择吗?从一个散漫的文艺青年到一个军人,要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兰晓龙:不是主动选择,当时给自己联系好工作了,但部队这边给我的选择是话剧团,专业对口的,我的专业全称戏剧学戏剧文学专业,我是全班分得专业最对口的。从一个文艺青年到一个军人其实没你想的艰难,一天一天过来了,就这么着。反正莫名其妙地忽然有一天就有所谓责任感了……其实以前应该也有,不过没那么明确……
记者:你对社会和人性的理解为什么会这么透彻?和你飘这两年有关系吗?
兰晓龙:跟哪一年都有关系吧。我二十岁后比较搞怪,从中戏这种最自由散漫的地方进入自己都要反应不过来的军队,刚开始挨了几年骂,然后几年又一直被人说好,落差比许三多还狠……落差大是好事,能想得多一点。
记者:为什么选王宝强(注:男主角许三多的饰演者),觉得他不太有军人的气质呀!
兰晓龙:什么是军人的气质呢?不是“行如风立如松”这么表象的。
记者:那军人内在的气质是什么呢?
兰晓龙:跟“人”一样。人的内在气质是什么呢?你有什么就是什么。老天爷给你什么就用什么,就好像我如果断了一只手指,用九个指头也还得打。
记者:人其实是不同的,自己是多么难通晓的一个谜呀!
兰晓龙:就像你说的自己是很难通晓的谜,好玩也就在这了,我目前逻辑是根本不浪费时间去通晓自己,但是尽量做觉得好的事情。
记者:许三多是中国的“阿甘”?
兰晓龙:不同意,我一向认为阿甘是一个荒诞派人物,因为我概念中的阿甘完全来自于温斯顿格卢姆的小说原著。
记者:阿甘是一个荒诞派人物?我不太同意。
兰晓龙:你要看过小说就会同意的。荒诞派的精华在于无论如何荒诞,我们还要生存。而不是表面上那个似乎很搞的荒诞形式。在士兵里其实我们没打算刻意地去宣扬某种品质,什么品质都是人的品质,也就成为我们必须认同的部分,我们选择许三多是因为看重他独特的视点。如果非要把人分出优缺点,许三多绝不会是戏中优点最多的人。
记者:有缺点的人才真实可感。
兰晓龙:我个人一直更喜欢萧申克的《救赎》,但不能为了真实去制造缺点。我们的观众世界太热衷于去评判人的优缺点,我们做这个戏的人则尽量不去这样。优点就值得学习吗?人是凭自身的品格活着的,说学就学得来吗?缺点说改就改得掉吗?这其实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划分阵营。我们都知道划分阵营是不好的。
在我们很多年的浮华中,有很多神经太久没有被碰过了
记者:和同学比起来,你现在是“最主旋律”的吧?
兰晓龙:是的,最主旋律。他们大部分已经被生计征服了,或者其他的东西。我们可能都有这一天,我这一天还没来而已,至少我力图相信它还没有来吧。
记者:你的“主旋律”探到了人们的灵魂深处,许多主旋律作品只是浮在表层。
兰晓龙:没灵魂深处那么深,只能说在我们很多年的浮华中,有很多神经太久没有被碰过了。我占了便宜,就是这样。
记者:谢谢你还有激情和精神的内核,并把这种东西很柔软地传递给了我们。对了,问你几个形而上的问题,你怎样理解男人?
兰晓龙:比女人更耐琢磨的一种动物,并且总是不当自己是动物,当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动物时就很沮丧。同时男人又是比较虚无的一种东西,社会需要男人的绝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肱二头肌。
记者:你怎样理解“阳刚之气"?
兰晓龙:勇气,智慧,自控,宽容,幽默,哪个都来得比所谓“阳刚”重要。
记者:但是中国的男人还是标准意义上的男人吗?一些官场的男人很污浊,所谓“文化人”很矫情,小男生们又太脂粉气……
记者:越来越多元化而已,我们现在可以对比一下新政前后的美国。没什么,变革时代的人们一定是牢骚满腹的,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五花八门差过以前的单向思维。
记者:问一个私人问题,有儿子了吗?你打算怎么培养他?
兰晓龙:也许像袁朗(注:《士兵突击》一剧中的角色)那样天天祸害他?现在的孩子太有对父母的安全感了,对自己一个人处世又绝无安全感,钟摆一样飘忽。对了,我还没孩子呢,别问我教育问题。
记者:最后还是想和你再探寻一下,许三多的精神内涵是什么?他身上有你怎样的精神寄托?
兰晓龙:一无所有,但是接受世界。
记者:我总觉得许三多这样的人或许只能存在于小说中或者军营里,走到现实社会他会碰壁,会枯萎。
兰晓龙:他有本质,而不是内涵。我觉得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接受比没内涵更恐怖。
(来源:《燕赵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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