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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从小有严重的自闭感 不愿意面对现实

何东：我现在问你下一个事，《士兵突击》播出之后，你现在一旦在公众场合里头，被女性的兵迷认出来，她们当时最直接的反应是什么？

张译：如果是有安排的公众场合，反映跟对待其他演员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喊，哎，班长。如果是在大街上，或者是商场被人认出来，可能是不太敢接近。

何东：你给我描述一下，我就想知道这感觉。

张译：一般就是，离老远的就看见了，如果她认定是我的话，她会笑，会捂着嘴的笑，然后找旁边的女伴说，这个人就是谁谁谁，捂着嘴，然后这么指，然后要跟一段。有极个别的会跟上来说，是您吗？或者说是能签个字什么的。但是很少。

何东：不贸然？

张译：对，可能我给人一种不是特别容易接近的。可能是这样。

何东：好像还不完全是。

张译：不，因为不管怎么说，生活当中也许何老师您是我的，我应该叫何叔叔，还是何老师，目前现在是采访，您毕竟是媒体，我毕竟是那个被采访者，一定要把一个亲和力的一面展现给你。（笑）

何东：包括他们老到我的博客留言，因为我写你很用心，看了他们那个，就是你刚才说的，我很想知道，他们的即时的反应跟你刚才说的差不多。包括我打电话也是，好像说距离感还不是特别准确。你的一种气质给她们的一种东西，就是说他们不会很贸然，不会有的是，或者是，我看人家就是。因为我纪实记者，我也很注意别人去怎么看，有的人就是看到明星，指指点点，甚至有不屑的表情，要不就是扑上去。

比如我看过，大街上有人对崔永元肩膀就上来了，小崔，就那种感觉，但是你那种感觉呢，我也在琢磨，很奇妙的，无论人给我发短信，留言，包括士兵吧里的人给我发短信，他有一种，又舒服，还有点距离的感觉。

张译：是。我不知道……其实在生活当中，我不是一个特别愿意笑的人，不是特别开朗。我的这个性格上是有一定缺陷的。从小不合群，我几乎是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下长大的，安静到每天我的，对小时候那个印象就是每天只能听见那个钟的声，然后一个暖暖的阳光射到我们家红颜色的木地板上，我一个人安静地在玩自己一个，用鞋盒子装了一盒子的玩具。那时候的玩具都是小的瓷娃娃什么的，都是我姐姐玩大的。我姐姐比我大了九岁。我天天在摆着这个东西，或者看小人书，因为我母亲心脏不好，那时候她休假，长年的病假，在里屋每天躺着，我不能出声，因为我要大声喧哗，我妈妈会烦，会有症状出来。所以每天都是这样，而且我们家是半地下室，基本上窗户下沿是马路。老房子，除了钟表的声音，就是偶尔汽车的声音，汽车一过，然后烟尘把眼光遮一下，然后地板上的光晕会稍微暗一些，那种生活是我很怀念的。我们家那边是贫困区，比如我们家叫安松街，旁边是安静街。

何东：道里还是道外？

张译：道里的。道里你一提安字片就知道了，整个数十条街道，甚至上百条，都是以“安”字头打头的。我小时候从来不考虑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我记得有个哈尔滨籍作家叫阿成，他在一篇文章里说到，这都是山东居民的后裔，取一个安家，安居乐业的意思。

在我们那个街区，跟任何一个老街坊说，关里家，山东家，所有人都知道是哪里。可能关里家江浙人不太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一个现象，全国这么多的省份，只有山东省后面要加一个后缀，而且是以“家”字为后缀的这么一个词。都是山东的移民过去之后，永远记得我们真正的家是在关里，我们真正的家在山东。所以它会一直叫山东家。

何东：一般的印象。刚才咱们也谈到了，无论对山东人还是东北人，一般说起来，不管你刚才说的是，有些气质上的，但是基本气质还是比较直接、豪爽的那种。

张译：对。

何东：那么你从形象，到演戏，我一开始看《士兵突击》，这人东北话是不是现学的，我就开始注意，都不太像，无论山东，还是东北。那种斯文、细腻，除了家庭的条件的限制，你随父亲还是母亲？

张译：我可能更多的是随我母亲，母亲我觉得她是一个文科的思维能力特别强的人，但是我父亲呢，他又有很多的文体的那种思维遗传给我。我父亲是音乐老师，我母亲是语文老师，所以这个东西自然会撞出一个浪漫的东西。所以我永远生活在一个特别浪漫的童话世界里。这个有好，有不好。我先说不好，不好就是让我到现在为止，跟社会的其他的陌生人，除了工作之外的交往，我会有一种严重的自闭感。特别是比如他年长，或者他是一个富商，干部，领导，包括导演什么的，我都会有一种下意识的紧张。这是很难避免的。

我觉得好的一面就是，它让我精神世界上极大的得到了一个满足。因为从小看的书，你可以有这个静的环境去看书，肯定一开始看的是小人书，很多童话。长大了你愿意看那种厚的书，我也是先看的《聊斋》，是白话的，白话版的《聊斋》。然后看《黑龙江省民间传说集》，然后看《格林童话》、《王尔德童话》、《红楼梦》，《红楼梦》也是因为一个梦境起因，等等等等，很少去看现实主义的作品。包括看现在，我刚才看那个幻灯片里还有一些猫的照片，那时候还看《小飞人卡尔松》，所以就不愿意看现实的。所以可能它会让我永远不愿意面对残酷的那种现实，或者就是现实的一个现实社会我不愿意面对。我老希望这个世界的树都能飞，哪个地方缺树，就飞两棵过去。老是想这些东西。也挺好的。

何东：你确认自己是自闭吗？

张译：（笑）。我不知道您这个话是不是针对，您觉得今天张译这边说自闭，那边还健谈？

何东：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接触过的人，也有过这种交往，就是你跟同学，或者我在兵团那会儿，我发现我刚到兵团那会儿，帮你买饭票，跟你打招呼特别热烈的，最开始的，后来都交不长。

张译：对，我第一感觉特别不好的人，最后竟然都成了我的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何东：比方，王朔的语言够牛吧，非常羞涩，我不认为他自闭，他有一种下意识的羞涩，羞涩感。

张译：这个可能更准确一点。

何东：对，就是你敏感，羞涩。然后刚开始有时候，你注意到没，有的时候在一个公众场合，你见到一个人，可能你们俩一个小时之内都没说话，可是你们今后成了朋友。反而一开始跟你特热乎的人很难长，很表面。那么我更注意到一些，不说是史今了，不说张译，有些成就的人，或者是一些学问很大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他很羞涩，卑微，就是这种感觉是给人特别强烈的，而不是一开始就热热闹闹的。所以呢，我对看完这个电视剧，我首先对这个气质特别感兴趣。

张译：其实这个东西，我有一次跟兰晓龙聊天，他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是一个不愿意打电话的人，我也有这种电话的这种恐惧症。他说我就只好给老康发信息，后来我发现，康师傅这个人竟然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可能是您说的那种羞涩吧。

何东：你看我约你，约249，约康洪雷采访的时候，既不冷淡，也不热烈。都是这样，一样的。啊好好好，没有。因为这个，你们三个人又属于这一个圈子里的人，状态不同，他随着你的这个采访者的这个诚恳度而减少他的敏感，接纳你。倒是那些我觉得热热乎乎的人，一开始就热热乎乎的人我觉得就是，后来的采访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