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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猫] 是猫教会我捅开表演的第一道窗户纸

何东：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猫的，是从小吗？

张译：大概我两三岁的时候，我们家有一只流浪猫。那个时候我虐待它，其实我是为它好，现在想想是虐待，我希望它能够直立行走、倒立、走纲丝，但是那都不是猫应该做的事情。所以后来它不堪虐待，它就走了。走了之后，我10月份回了哈尔滨，我专门跟姐姐求证这件事，我说那只小黑猫哪些去了，是不是离家出走了。它说它确实是离家出走了，但是偶尔还会回家吃饭。可是有一天，我姐姐的一个小朋友，在垃圾站看到了这只猫的尸体，而且是开膛破肚。

所以我对那只猫有很强的歉疚感，而且我本身又爱猫。因为那时候买不起猫，没有猫，流浪猫又不跟你。买了两只兔子，好像也摔坏了。后来慢慢有了点工资，攒了点钱，大概是2002年就开始养了。后来是事业进入低谷，没有钱，又谈了一个恋爱，吹了，人觉得你养不起人家，走了，然后房子也没了，我就成一个孤魂野鬼，单位又不给我分房子。整整两年，我是过了一段挺游荡的日子，那时候有的时候出去租，有的时候借宿，就是演《武林外传》的那个小六子，那是我特别好的战友，我经常在他拍戏的时候，住在他房间。我想出去拍戏赚钱，单位又不放。那时候经济上也没什么，然后正赶上我父亲腿又摔断了。也没办法回去看他，家庭的债，恐怕是他们自己攒钱刚还完，我也没脸回去见他们。那一段前途很迷芒，所以养猫是更不可能的事情，就只好把猫送人了，前一只是丢了，然后这一只送人了。

何东：如果拿猫跟狗比，你觉得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张译：有人说养猫的人是喜欢付出的人，养狗的人是享受别人付出的人。我以前也有一点赞同这个说法，因为猫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东西，它在很多地方简直跟人太接近了，特别是猫教会了我表演。

何东：什么意思？

张译：老说表演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什么都通了，但是有的人就一辈子捅不破，我可能以前就属于永远捅不破的那种。比方说有一次上台演话剧，我是群众演员，导演就骂我们这些群众演员，说你们为什么没有反应呢？不懂什么叫反应。导演说，最简单的办法，谁说话你们看谁。所以我们这十几个男孩子，就一块儿，这边说话就看，那边说话就看，一点表情和内心的动作都没有，就只知道把脑袋摆过去，看着人家，像傻子一样。

后来我养猫，跟猫处了一年多了时间，我通过猫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猫的那种灵敏是我们人想像不到的。比方说我们这儿啪有一声，猫马上过去了。我想，哎，这不就是那个导演要求我们做的反应吗？而且猫过来的时候，如果声音特别大它会有一种惊恐，声音小它会懒懒看一眼就过去了。这就是表演的分寸，内心的状态。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才真正地掌握了表演的真听，真看，真感觉的这几个字。就现在也没有掌握好，但至少我明白了，那一次我是真正捅开了第一道窗户纸。所以没有猫我演不了戏。

何东：到现在，你养猫的时间有多长了？

张译：零零碎碎加一块儿，大概有个五六年。

何东：你知道我们家养多长时间了吗？

张译：您也养猫？

何东：两只猫，一个先是养了叫妞妞的一只猫。它来了以后，我太太觉得猫太孤单了。又抱了一只，我抱了一个叫嘟嘟，一个波丝猫。然后到现在为止，这两个猫已经超过了25年了。然后王朔说，人家是养猫，他们家已经养得成精了。现在还在，妞妞已经是牙齿全掉了，但是还是很精神。

张译：那吃什么？

何东：现在就是勉强拿牙床吃点饼干，喝点水。我去问兽医，说它们俩已经超过了百岁了。就是养得太好了，我在博客里写的，我把妞妞从孙女养成了奶奶。我不知道你长期观察过猫没有，我原来写过一篇文章，就是写那个嘟嘟，这个嘟嘟特别逗，后来我从嘟嘟身上我明白了为什么会只有警犬而没有警猫你知道吗？它跟我处了25年，它一直跟敌对，我一直在观察它，它也在看我。你比如星期六我回家，它象征性地跟我礼貌性地吻一下，然后就不理我了。我之后写了一篇文章，就是何嘟嘟怎么看我们家的主子，就是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还有一次我看这个猫，嘟嘟两眼睛不是一样的颜色吗，一蓝，一黄。我就在那儿看着它。最后看到它眼白的时候，我下意识一躲，它就从我头上蹿过去了。我倒没有确实地认为，猫对我有影响。但是好像是，它会对人的那种敏锐极大的提高。

张译：对，而且猫从外形上，咱们指的是通常的外形的猫。通常来讲，猫在我心里始终是柔美的一个代名词。因为我说，我欣赏女性身上的柔美。我喜欢它光滑的毛，它的那种柔韧度很棒。

何东：猫身上的傲慢你会有吗？

张译：有，我觉得还达不到傲慢，我是清高。我是对没有文化的人挺瞧不起的。所以我一开始不喜欢干演员，我觉得演员没文化。

何东：我们家两只猫都试图强迫它，没有任何意义。

张译：对，它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任何它的想法。

何东：我也没想到，我们家的猫长寿到惊人。

张译：你像有一个广播剧，带我进广播剧大门的老导演，是一个老太太，养了16年的猫，那个猫最后，临去世的前一天一直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身体也熬不住了，就把它放回到窝里。凌晨四点，老太太一下子就醒了，看到卧室的地板上那只猫就爬过来了。那等于是从客厅爬到卧室，垂死之前，就是想跟主人再接触一次。这个感动了我很久，而且是真的，那只猫我之前经常去看它。所以喜欢猫。